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6章 出师表

  王雱亦起身拱手,做足了架势,这才道:“雱,得遇明主,必穷尽一生所学,报于官家。”

  两人重新坐下,脸上皆有凝重之色。

  王雱拿出比王安石更为老成持重的语气和态度,道:“安石变法,以官家为支撑,以三司为刀剑,以条例司为号令,权柄集于司农,架空三省六部,令出必行。”

  “新法因此长出芽,长出躯干,逐渐枝繁叶茂!”

  他停顿一息,掷地有声道:“这也是新党的死穴!”

  赵顼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盯着王雱,如同自己最骄傲的作品被人污蔑有瑕疵,声音隐含着怒气道:“朕……洗耳恭听!”

  王雱的眼神迎了上去,道:“因为新法是王安石的法,新政是官家的政,十年努力,只存朝夕之间也。官家在一日,新法行一日,旧党则蛰伏一日,暗曲一日,待日日往继之日,官家龙驭之后,旧党一旦复燃,新法尽废如庆历之败也!”

  “一棵树,树干再粗壮,枝叶再繁茂,若根只扎在天子的意志里,根只扎在一位宰相的权柄里。这不是根,这是在水里漂着的浮萍,风平浪静时看似稳固,一旦水动即随浪走。”

  “住口!”

  赵顼霍然起身,袍袖带倒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出来,在案面上蔓延成一片深色,他双掌撑案,眼睛里燃着怒火。

  “王雱,你放肆!”

  王雱就那么坐着,神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

  “臣说的,不过是实话。”

  赵顼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瞬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背上已有冷汗,他从未如此清晰冷酷地感受到了帝王的挫败。

  来自人心,来自历史,来自于时间。

  王雱与王安石不同,王安石是鼓励式教育,一句句的官家当为尧舜,激励着他,鼓励着他,让他一步步负重往前实现志向。

  王雱却是将血淋淋的现实,背后的逻辑,天下的局势,嚼烂了,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是实话,可最难听的也就是实话,他讨厌这种实话,可实话才能实现大宋的复兴。

  赵顼不想接受,但不得不接受,内心受到了无比的煎熬与挣扎。

  终于,理智让他缓缓坐了下来。

  “朕失态了,元泽……先生勿怪。”

  赵顼见王雱神色自如,又燃起希望道:“局势难堪至此,元泽计将安出?”

  王雱暗道赵顼确有容人之量,若非后期壮志难酬抑郁而死,北宋也不至于灭亡。

  见赵顼恭敬垂询,点头道:“不瞒官家,今日早朝,我已为官家在棋局上先落一子。”

  赵顼眼睛一亮,忙道:“快细禀来!”

  王雱先卖关子道:“容臣先向官家讲解新法之根,不是国库充盈,不是军容鼎盛,而为百姓,新法若真能利民,百姓得实惠,田间地头、市井坊间,人人皆知新法之善,则民心不可违,而旧党攻讦如无根之水,水中之月,不攻自破了。”

  “而眼下新法推行,青苗法抑配、免役法摊派,百姓苦者不计其数,旧党借此大做文章,是因为他们说的不全是假话,若新法不能真正落到利民实处,亦是空中楼阁。”

  “圣人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也。官家,当知民心是天下最大的台谏,也是任何人都撬不动的靠山。”

  赵顼深感认同,但依旧不解道:“可朕尚未明白你的落子,今日朝堂上那番话,主要是揭破辽人的狼子野心,与党争或者棋局有何干系?”

  王雱指向案上未被浸湿的三角形,提笔将君党、新党圈在一起,解释道:“干系极大,我先前说过,官家你拉偏架,与新党合兵一处打压旧党,以至于党争撕裂越发严重,朝纲不振,此局势崩坏之由来。”

  赵顼百思不得其解,请教道:“可朕总不能帮旧党吧,一群苍老腐朽,守着旧制陈规,他们除了拖累朝廷毫无益处。”

  王雱摇头道:“官家理解错了,仔细看这个三角形,三角互为支点,便可使局面稳如泰山。如今官家倒向新党,三角成了两角,变成了对立无法调和的局势。所以官家的角,要从新党移回上首中心,不再属于任何一方。”

  “旧党在洛阳结社,新党在朝中变法,水火不容耗尽国力,乃是官家你没有自成一角,若要破党争之局,官家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赵顼恍若于混沌中窥见一缕天光,那光芒隐隐约约,又如同草蛇灰线。

  他的声音有些兴奋,踌躇问道:“你的意思是朕要有自己的势力,真正使两党臣服的势力,可新党不就是朕的势力?”

  王雱不以为然道:“此官家认知之大错!殊不知我们面临的是臣强君弱的困局,旧党人多为明孝皇帝一朝元老,守着祖宗旧法,公然蔑视官家,此非官家肱骨之臣!而新党人多为变法图强之理想志士,以安石为旗帜,他们心在大宋,而不在官家一人,若非官家锐意革新,我父恐怕更愿意在地方为一县官,为百姓做点实事。”

  赵顼心中的迷雾渐散,曦光乍现,身子认真地倾斜了过来。

  王雱自顾地倒了一杯茶,咕嘟喝了口道:“昔日唐初,朝中大臣有太子党、秦王党,原以为两党旗鼓相当,直至刘文静死,李世民才洞悉了朝中之臣不堪己用,选择了开府建牙,组建自己新的班子,终于有与李渊、李建成对抗的实力,而后成就贞观之治,此所谓三角形理论的集大成者。”

  “官家该立志有天可汗之心,如唐太宗般培养自己真正的天策府势力,徐图军队威望,接引文脉传承,得天大大义,收百姓民心,则大业可成也!”

  赵顼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一扇通往新认知的宏伟大门,在眼前轰然洞开。

  旧有的认知壁垒块块崩塌,一瞬间如同醍醐灌顶。

  这三角形原理虽简单,但却饱含了真谛,从今日起,他赵顼也该做三角中的主角了。

  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王雱:“元泽,你可愿辅佐朕,如你所说般做朕的天策势力,做朕的股肱之臣?”

  王雱缓慢行礼,颇有谋士风范道:“臣甘为管仲、吕不韦、范增、诸葛孔明,必竭力辅佐官家。”

  赵顼激动地站起身,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聚焦,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笃定。

  他想起今日王雱在朝中的表现,突然间恍然大悟。

  “你为朕布的棋局,朕明白了,辽人泰山封禅包藏祸心,而两党争斗不止,你所言的宋辽正统之争力压两派,震得他们哑口无言,如同这三角形般有了第三角,你在为朕张目,逐渐成为可以左右局势的第三方,是也不是!”

  “官家英明。”王雱拍了一记马屁,心里腹诽着,赵顼被占了便宜还不自知,他是管仲、吕不韦、范增、诸葛亮,而赵顼不就是齐桓公、嬴政、项羽、刘禅,该叫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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