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掌碎骄矜,暗夜窥伺影
跳动的火把将整个演武场照得亮如白昼,松脂燃烧的焦香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裹着围观人群屏住的呼吸,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青石板铺就的场地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石缝里还嵌着白日里学生练拳留下的泥痕,此刻却成了两位天才少年的对决场,连风都仿佛慢了下来,等着这场注定震动诺丁学院的切磋拉开序幕。
唐三站在场地东侧,指尖的蓝银草还在微微颤动,淡蓝色的光晕顺着草叶流转,边缘带着细密的倒刺,在火光下闪着寒芒。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黑发黑眸,身形站得像一杆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因为魂力的翻涌而微微竖起。那双本该带着少年清澈的黑眸,此刻却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十米外的阡陌堂身上,连眼尾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两世为人,闯荡唐门数十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可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少年一样,只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他带来了如山一般的压迫感。指尖的蓝银草微微蜷缩,唐三的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先天二十级满魂力,双生武魂,不猎杀魂兽就能凝聚魂环,这每一条,都颠覆了他两世以来对魂师世界的认知。更让他心悸的是,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对方的魂力波动明明和他一样,都是二十级大魂师,可那股深不见底的沉稳,那股仿佛掌控一切的漠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出手吧。”阡陌堂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晚风拂过水面,没有半分波澜。
他依旧站在场地中央,玄色的粗布劲装被晚风掀得微微飘动,墨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高挺的眉骨,却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玄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有半分战意,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名震未来的海神唐三,而只是一个练拳的普通孩童。他垂在身侧的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桃木剑上,指节分明,指尖没有半分紧绷,甚至连魂力都没有刻意外放,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却偏偏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封死了所有可乘之机。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低低的议论声,火把的光在一张张震惊的脸上晃过。
“他疯了?竟然让唐三先出手?”
“唐三可是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这小子也太狂了吧!”
“我看他是有真本事,没看到刚才门口那两下吗?一巴掌就扇飞了两个壮汉!”
场边的玉小刚死死攥着拳头,消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原本带着书卷气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阡陌堂,瞳孔里翻涌着震惊、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研究了半辈子的武魂理论,先天魂力十级封顶是他所有研究的根基,可眼前这个少年,就像一把重锤,把他毕生的骄傲砸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死死锁着阡陌堂的手,他倒要看看,这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少年,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本事,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唐三一定要赢,只要唐三赢了,就能证明他的理论没有错,这个少年的先天二十级,不过是弄虚作假的噱头。
旁边的小舞早就急得直跺脚,一双灵动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长长的蝎子辫被她攥在手里,辫梢都被绞得变了形。她粉色的小裙子被晚风掀得晃荡,头顶的兔耳朵因为紧张而竖得笔直,时不时蹦一下,小声对着场里喊:“唐三!加油!揍他!”可喊完,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阡陌堂,小声嘀咕:“不过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就是太凶了点……”
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黑眸里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眼前这个对手,是他两世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同阶对手,容不得半分轻敌。
“第一魂技,缠绕!”
低喝声落下的瞬间,唐三掌心的蓝银草瞬间疯狂暴涨,淡蓝色的光晕炸开,数十根带着倒刺的蓝银草像毒蛇一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阡陌堂疯狂窜去。蓝银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划得发出呜呜的声响,地面的青石板都被草叶扫出了细细的划痕,瞬间就封死了阡陌堂所有的躲闪方向,连一丝退路都没留。
围观的人群瞬间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场中。玉小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太清楚唐三这第一魂技的威力了,曼陀罗蛇的魂环赋予的麻痹效果,就算是三十级的魂尊,被缠上也很难挣脱,更何况是同阶的大魂师。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阡陌堂看着呼啸而来的蓝银草,脚步甚至都没动一下,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动作行云流水,像晚风拂过柳枝,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烟火气。数十根蓝银草擦着他的衣角窜了过去,狠狠扎进了他身后的青石板里,石屑纷飞,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紧接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抬,指尖轻轻一弹,几道细如牛毛的魂力瞬间飞出,精准地打在剩下的蓝银草上。只听“噗噗噗”几声轻响,那些坚韧无比的蓝银草,瞬间被震成了漫天的碎末,散落在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引以为傲的第一魂技,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甚至连武魂都没亮!
“怎么可能……”唐三嘴里喃喃自语,心底的惊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蓝银草经过玄天功的淬炼,坚韧程度远超普通魂师的武魂,就算是铁块都能勒断,竟然被对方随手一弹就震碎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指尖魂力暴涨,第二魂环瞬间亮到了极致,耀眼的黄光几乎盖过了火把的光芒。
“第二魂技,寄生!”
低喝声落下的瞬间,阡陌堂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瞬间窜出了数十根比刚才更粗壮的蓝银草,带着浓郁的魂力波动,瞬间爆发!这些蓝银草早在第一魂技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地下,就是等着这一刻,封死阡陌堂所有的躲闪空间,就算他身法再快,也不可能躲开这从脚下爆发的突袭!
“好!”场边的玉小刚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容。寄生是唐三第二魂技的核心,出其不意,防不胜防,就算是魂尊级别的强者,稍有不慎也会被捆个结结实实。小舞也蹦了起来,攥着拳头喊:“太棒了唐三!捆住他!”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觉得,这下阡陌堂躲不开了,必输无疑。
可就在蓝银草即将缠上阡陌堂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阡陌堂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往下一压,一股浑厚到恐怖的魂力,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的屏障,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嗡——”
空气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周围火把的火焰瞬间被压得向一侧倒去,几乎要熄灭。那些疯狂窜起的蓝银草,在碰到这股魂力屏障的瞬间,像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连带着地下的根系,都被震成了齑粉。阡陌堂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可他的脚步,依旧纹丝不动,连尘土都没沾到鞋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场中,连呼吸都忘了。两记魂技,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甚至对方连武魂都没亮,连魂环都没放,就这么随手化解了?
唐三的脸彻底白了,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握着蓝银草的手微微发抖,虎口都因为魂力的反噬而隐隐作痛。他两世为人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稀碎。他引以为傲的魂技,在对方眼里,竟然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可他骨子里的韧劲,不允许他就这么认输,唐门的绝学,他还没出!
“玄玉手!鬼影迷踪!”
唐三在心底低喝一声,玄天功运转到极致,浑身的魂力疯狂涌动。他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像鬼魅一样,踩着诡异的步法,朝着阡陌堂冲了过去。鬼影迷踪步展开,瞬间就到了阡陌堂身前,带着淡黑色光晕的玄玉手,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阡陌堂的胸口狠狠拍去。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玄玉手无坚不摧,就算是钢板都能拍碎,他不信,对方还能随手化解!控鹤擒龙同时施展,周围的气流瞬间被他带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锁死了阡陌堂所有的躲闪方向,让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场边的玉小刚瞬间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场中。他从来没见过唐三用出这么全力的一击,这已经超出了大魂师的范畴!
可阡陌堂,依旧笑了。
他看着冲过来的唐三,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身形一晃,像融入了晚风里一样,轻飘飘地就避开了唐三的玄玉手。他的步法比鬼影迷踪更精妙,更诡异,明明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动作,可唐三的手掌,就是碰不到他的衣角。三息之间,唐三攻出了十七掌,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可每一掌都落了空,连阡陌堂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就这点本事?”阡陌堂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平静里带着一丝嘲讽,“两世为人,就练出这点偷鸡摸狗的步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唐三的识海里!
唐三的身形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黑眸里满是铺天盖地的惊骇与恐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两世为人,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对小舞都从未说过的秘密!眼前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阡陌堂动了。
他抬起右手,简简单单的一掌,朝着唐三的胸口拍了过去。这一掌很慢,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耀眼的魂力光芒,甚至连破空声都很轻微。可偏偏,这一掌落下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被锁死了,唐三僵在原地,明明眼睛能看清,身体却根本躲不开,像被无形的大山压住了一样,避无可避!
唐三瞬间回神,咬碎了牙,拼尽全身的魂力,玄玉手挡在胸前,同时仅剩的蓝银草疯狂涌过来,挡在身前,两圈魂环亮到了极致,连玄天功都运转到了极限,想要硬接这一掌。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彻了整个诺丁学院。
蓝银草瞬间被震成了漫天的碎末,像蓝色的雨一样散落在风里。唐三的玄玉手和阡陌堂的手掌撞在一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他的胳膊,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花岗岩石柱,竟然被撞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唐三顺着石柱滑落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溅在了青石板上,刺目惊心。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右手的虎口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玄玉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火把的跳动声,晚风的呼啸声,围观人群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死死盯着场中站得笔直的阡陌堂,和倒在地上的唐三,大脑一片空白。一掌,仅仅一掌,连武魂都没亮,连魂技都没用,甚至连脚步都没挪过一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掌,震飞了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的唐三!
足足过了十几息,围观的人群才像炸开的油锅一样,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一掌!就一掌把唐三打飞了?!”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他真的是十二岁?!”
“先天二十级满魂力!这是真的!不是假的!大师的理论真的错了!”
“这小子以后绝对是封号斗罗!不!是神祇!”
场边的玉小刚,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蹲下身扶住唐三,颤抖着手检查他的伤势,当发现唐三只是魂力反噬和震伤,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场中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时,眼里满是铺天盖地的惊骇,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毕生的骄傲,他视若生命的武魂理论,他引以为傲的天才弟子,在这一刻,被这个少年,一掌彻底碾碎了。
“你混蛋!”小舞红着眼睛冲了过来,看着唐三嘴角的鲜血,头顶的兔耳朵竖得笔直,浑身散发着属于十万年魂兽的暴戾气息,死死瞪着阡陌堂,咬牙切齿,“你怎么下手这么重!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就要冲上去,却被唐三虚弱地拉住了胳膊。
“小舞……别去……”唐三咳了两声,又咳出一点血沫,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阡陌堂,黑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不服,有忌惮,还有深深的疑惑,“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他没说完那句话,可他知道,阡陌堂懂。
阡陌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唐三,别以为你藏着的那点秘密,有多了不起。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学院的老师快步走了过来。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方正,腰间挂着一枚武魂殿的中级魂师徽章,正是诺丁学院的院长,马修诺。
马修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开裂的石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唐三,最后目光落在阡陌堂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忌惮。他快步走过来,对着阡陌堂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这位小友,就是素云涛大人推荐来的阡陌堂?”
“是我。”阡陌堂淡淡点头,收回了目光,语气平静。
马修诺心里咯噔一下,素云涛在推荐信里写的先天二十级满魂力,他本来还以为是玩笑,可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掌震飞同阶的唐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天才,这是连武魂殿总部都要疯抢的怪物!他连忙笑着道:“小友的天赋,真是老夫生平仅见!入学手续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随时都能办理!只是刚才这场切磋,还请小友点到为止,毕竟都是学院的学生。”
他这话,既是给阡陌堂台阶,也是在护着唐三,毕竟玉小刚是他的老朋友。阡陌堂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要是真想下死手,唐三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不可能还有呼吸。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马修诺让人扶着唐三去学院的医务室治疗,驱散了围观的学生,亲自带着阡陌堂去办理了入学手续,分了宿舍,就在唐三和小舞的宿舍隔壁。等一切安顿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宿舍的木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阡陌堂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腰间那块刻着“洛”字的木牌,玄色的眸子里,没有了白日里的平静,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抬眼看向窗外,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塔楼,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鎏金的徽章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洛卡。
六年了。当年你杀我父母,夺我家族武魂秘典,把我扔在乱葬岗里,以为我死定了。可我活下来了。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我会亲自登上那座塔楼,把你欠我的,欠我林家的,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就在这时,阡陌堂的指尖微微一顿,玄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光。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黑暗处。一道极淡的窥探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从学院后院的角落里传来,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阡陌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有意思。这诺丁学院里,除了唐三,竟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看来,这学院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本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