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灯没点火怎么亮了?!老孙吓趴了
酱肘子在锅里咕嘟了两个时辰。
胖子就在灶前烧了两个时辰的火。
他从起初的笨手拙脚,到后来已能熟练地用火钳夹柴、调控火势,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没断过。
“火小一点。”楚风在灶台另一头翻动肘子,酱色的汤汁正咕嘟着细泡,猪皮炖得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胖子抽出一根粗柴,灶膛里的火焰应声矮下半截。
他趁这个空当抬手抹了把脸,视线借着扭头的动作,扫过灶台侧面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整排叫不出名堂的物件。
有长柄的铁铲,有带孔的漏勺,还有一个圆筒形的小铁罐,罐身贴了张白纸,上头写着几个他拆开都认得,凑在一块却全然不解其意的字。
“十三香”。
“楚公子,那个十三香……”
“调味料。你要是问哪十三种香料,我可懒得一个一个给你数。”
胖子把话咽了回去。
晌午开饭,酱肘子端上了桌,整只猪肘卧在大盘里,皮面朝上,酱红油亮,顶上还撒了一小撮葱花。
这回没人上前争抢了。
楚风提前把肘子切成了厚片,每人面前分放一碟。
小兕子的碟里是去了皮的纯瘦肉,切成小丁,直接拌在了米饭里。
李世民夹起一片带皮的肉,皮下的那层肥腴已炖得不见,只余一层薄薄的胶糯,送进嘴里便化开了。
他才嚼了两下,酱香混着八角的尾韵直冲鼻腔,在舌根上留下悠长的回味。
他放下筷子,对着面前的碟子出了会儿神。
胖子在旁边已经连着吃了三片,嘴巴就没停过。
他一边大嚼,一边用眼角不住地打量楚风的厨房,那些瓶瓶罐罐的摆放、数目、还有上头的字样,他都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可惜身上没带炭笔。
上次离开时他暗下决心,要在袖子里藏一根,结果出门前被李世民搜了个干净。
“别打那些主意。”李世民当时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饭后,天色尚早。小兕子吃饱了犯起困来,蜷在沙发上打盹儿,怀里还抱着楚风给她缝的布偶兔子。
李世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喝茶,茶叶是他自个儿带来的,楚风却给他换了一只白瓷杯。
那杯壁薄得能透光,茶汤的颜色明明白白地映在杯底,就连水面浮着的那半片茶叶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胖子喝不惯茶,楚风就给他倒了一杯白水。
他捧着那只琉璃般的杯子,外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日光照过来,在杯身上折出一道弯曲的光带,正巧打在他手背上。
他已经看过这杯子好几次,但每回端起来,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物事要是搁在长安市面上,一只少说也值三十贯,楚风却拿它来装白水。
“楚公子,外头天要暗了。”胖子放下杯子,故作随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他真正想看的,是屋顶上挂着的那根白色管子。
上趟来时天黑得早,他亲眼见识过那管子亮起来。
没有火,没有灯芯,也没有油,就那么凭空发亮,白花花的光把满屋子照得跟白昼没有两样。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是何道理。
“是要点灯了吗?”他问。
楚风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没抬地应道:“嗯,等天黑透了我就开灯。”
“开……灯?”胖子把这个“开”字放在嘴里咂摸,不是“点”灯,是“开”灯。
他心口一紧,呼吸都跟着停了半瞬。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线从窗棂上退走,屋里便被昏暗笼罩。
小兕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哥哥开灯”,又把脸埋进了布偶兔子的软肚子里。
楚风把碗筷归置进厨房,走到门边的墙壁前。
那面墙上钉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盒子,盒面有一排小小的拨键。
他伸出手,食指按下了第一个拨键。
“啪。”
那响动极轻,不比弹一下指头来得更响。
可那声轻响过后,头顶的白色管子骤然大放光明。
并非徐徐点亮,而是眨眼之间,白光自管中倾泻,将整间屋子照得毫发毕现。
胖子正端着水杯立在桌边,光亮乍起,他手一抖,杯子直直掉了下去。
楚风反应极快,伸手一抄,抓过桌上的抹布甩在桌沿下,那杯子落在抹布上弹了两下,安然无恙。
胖子压根没去看杯子。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根白色管子,嘴唇开合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这……”
他又挤出两个字。
“怎么……”
他抬手指着那根灯管,指尖控制不住地哆嗦,又猛地转头去看门边墙上那个白色方盒子。
“没有火。”他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每个字都拖着粗粝的摩擦声。
“没有灯芯,没有油,没有……什么都没有。楚公子你只是拨弄了一下那个……那个小片子。”
“对。”楚风把杯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它凭什么会亮?”
“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老孙读过书!”
“这事跟读书无关。”楚风朝屋外院角的方向指了指。
“还记得那个铁壳箱子?把油变成雷的那个。雷顺着线进来,进了这灯管,灯管里有种特制的气体,雷电穿过气体,气体就发光了。”
胖子的眼珠在灯管和墙上的方盒子之间来回打转。
雷电穿过气体,气体就发光了。
他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听不懂的字眼在里面冲撞,两条腿一软,身子歪着靠住了桌沿。
李世民端着茶杯,安坐椅中。
这番景况他初见时也经历过,只是来的次数多了,对这些“看不懂但很厉害”的物事,已能处之泰然。
他呷了一口茶,瞥向魂不守舍的老伙计,那神情好整以暇。
“老孙,坐下喝口水。”他开口的调子不急不缓,话里有种过来人的自得。
胖子顺势跌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仰头望着那根灯管,白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每道褶子都无所遁形。
“老李。”他叫了一声。
“嗯。”
“你头回见这东西,是个什么光景?”
李世民回想了一下。“跟你差不离。就是没摔杯子。”
胖子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屋外有虫鸣声传来。小兕子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呼吸平稳,一只小脚丫从毯子边上探了出来。
楚风走过去把毯子给她盖好,顺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不烫,是常温。
“楚公子。”胖子终于再次开口,声调比先前低了不少。
“老孙斗胆再问一句。这些东西,当真是你家祖传的?”
楚风给小兕子掖好被角,直起身来。“你以为呢?”
他没有正面作答,可也并未否认。
胖子望着他的背影,看他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按下了另一个拨键。
“啪。”
厨房里的灯也跟着亮了。
白光清晰地映出灶台、铁锅、调料瓶,还有墙上那排闪着冷光的炊具。
胖子坐在白光笼罩的屋子里,端起那杯白开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咧开的嘴边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这一趟。
他本是盘算着来偷学几样手艺回去的。
现在他发觉,自己连人家的门道都摸不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