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二护犊子,谁敢动楚风我诛他九族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回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他从侧门入宫,换下那身粗布短衣,穿回明黄色的常服,在甘露殿的书案后面继续批阅奏折。
长孙皇后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搁在案角。
她端详着李世民,见他前几日的疲惫之态倒是消了,只是眉心微拢,像压着什么难解的心事。
“二郎,又去楚风那里了?”
“嗯,带了辅机一起去。”
“辅机怎么说?”
李世民搁下笔,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汤水稍烫,他吹了吹,又抿了一口。
“吓傻了。”
长孙皇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辅机那个人精,也有吓傻的时候?”
“何止吓傻。”李世民把汤碗放下,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书案上,人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幅地图,心思却飘远了。
“观音婢,那个庄子里的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够朕的工部研究三年五年。那盏灯,没有火,没有油,在墙上拨弄一下就亮了。你知道那是何种滋味吗?”
长孙皇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滋味?”
“就好比有个人站在你面前,随手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搁桌上给你照着看书。你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祖传的’。”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你真信他说的祖传?”
“当然不信。”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两下。
“可朕查不出来。百骑司查了半个月,终南山方圆百里的户籍、田契、地方志全翻遍了,就是寻不到一个姓楚的人家。那个庄子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地基是新的,围墙是新的,院子里的果树却是老的。”
“果树是老的?”
“几棵桃树和梨树,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树龄。房子是新建的,树比房子老。”李世民用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放得很缓。
“朕派李君羡的人在庄子外围守了十五天,没见任何人出入运货。可庄子里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断过。他的粮食、调味料、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全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长孙皇后安静地听完,伸手覆上他叩击桌面的手指,止住了他的动作。
“二郎,你怕了?”
李世民抬眼望向她。
“怕倒不至于。”他开口的调子比方才低沉。
“但朕不清楚他的底细,就不敢妄动。这个人,要么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么是某个朕还不知道的势力安插的。无论哪种,朕都得先把人攥在手里。”
“你现在攥着呢。”长孙皇后的话语不急不躁,“兕子在他那里,他对兕子好,这就是最结实的绳子。用不着刀也不用锁,一个孩子就够了。”
李世民没有接话,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楚风对小兕子的好,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好是融在日常里的一粥一饭、一衣一物、一个掖被角的动作里。
这种好没法伪装,可也正是这份没有来由的好,才让他心里头愈发没底。
“陛下。”
门外传来李君羡的通传声。
“进来。”
李君羡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帛书。
“禀陛下,百骑司今日截获一条消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管事王福,三天前派了两个人往终南山方向去了。暗桩跟了一段路,那两人到了山脚下的集镇便分开行动,一人去打听山中新近住户的情况,另一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收买消息。”
李世民接过帛书展开,只扫了两行,捏着帛书边角的手指便收紧了。
“他们打听到什么了?”
“回陛下,尚无实质进展。楚公子的庄园位置偏僻,山民与其并无往来。但那两人已经留意到,近半月来常有马车进出终南山北麓小道,他们正在追查马车的来路。”
李世民将帛书合上,往书案上一拍。
那些马车,是他自己派人送物资的,送棉花、面粉、猪肘子的马车。
他清楚世家大族的本事,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
一旦被王氏的人顺着马车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宫里。
届时他们即便不知楚风是谁,也一定会知道,大唐皇帝在频繁接触终南山里的一个神秘人物。
一旦让他们判定楚风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家根基,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的神色在烛火下变幻,没有出声。
李世民静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李君羡。”
“末将在。”
“那两个王氏的探子,还在山脚下?”
“是,暗桩一直盯着。”
“拿了。”
李君羡抬头。“陛下,以何罪名?”
“不需要罪名。”李世民从椅子上站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是太极宫深邃的夜空,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挂在琉璃瓦上方。
“拿了之后送到百骑司地牢里,问清楚他们背后的指令链,谁派的,为什么,查了多少。”
他转过身,看着李君羡。
“另外,从明天起,楚风庄园外围的暗哨加一倍。方圆五里之内,飞只苍蝇都给朕盯住。”
“遵旨。”
李君羡起身预备告退,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君羡。”
“末将在。”
“传朕的口谕给暗哨的弟兄们。保护那个庄子,要跟保护太极宫一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谁敢动庄子里的一草一木,不管他背后站的是哪家,诛九族。”
李君羡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记沉实的响动。
“末将明白!”
他退出去之后,殿内只余夫妻二人,长孙皇后轻叹一声。
“二郎,至于如此吗?”
“至于。”李世民走回书案边,把那卷帛书卷好锁进暗屉。
“那个庄子里有什么,你亲眼见过。能治兕子的病,能造出无火之灯,能酿出闻所未闻的调味之物。观音婢,这些东西落在朕手里,大唐能省去五十年的弯路。可要是落在世家手里……”
他没有说尽。
长孙皇后却懂了他的意思。“落在世家手里,大唐就难走了。”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他重新坐下,提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笔尖落在纸上,手腕下压,笔锋比之前重了几分,落下的墨迹也比平日里粗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