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李世民又来了。

　　这回不光带了胖子，还拉了满满三车东西。

　　棉花两大包，粗布十匹，白面五十斤，猪肘子四只，外加一筐子鲜鸡蛋。

　　“老李，你这是搬家还是送货？”楚风站在院门口，打量着那一堆堆往院子里卸的物资。

　　李世民把最后一包棉花扛下马车，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

　　“上回你不是让我带的？棉花和粗布，还有面粉。猪肘子是顺道的，你看着做。”

　　“猪肘子能做酱肘子，也能卤。”楚风伸手在肘子上按了按，肉皮弹了回来，是新鲜的。

　　胖子从车尾跳下来，袖子撸得老高，两腮的肉都挤到了一起，笑呵呵地凑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褐色短衣，腰间扎了条粗布带子，乍一看跟庄户人家没两样。

　　“楚公子，老孙今日特地轻装简行，就是来帮忙干活的！”

　　楚风瞥了他一眼。“上次碗洗得不干净，有两个底儿上还沾着油。”

　　胖子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就拍着胸脯保证：“这回一定洗到发亮！”

　　小兕子从屋里跑出来，光脚踩在门槛上，探着脑袋往外瞧。

　　她穿着楚风给她做的那件小碎花棉布衣裳，头上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辫尾用红布条系着。

　　“阿耶！老孙叔叔！”她蹦下门槛，朝院子里跑来，跑了两步又折回去，从门后面拖出一块木板举过头顶。

　　“阿耶你看！兕子又学了新字！”

　　木板上用炭条写了三个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使了劲儿。

　　“风”“鸡”“蛋”。

　　李世民蹲下来接过木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半天。

　　他用拇指摩挲着“风”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笔拐得太急，差点飞出木板边缘。

　　“兕子写得好。”他开口时，嗓子有些发干。

　　胖子凑上来看了一眼，用手指敲了敲木板上“蛋”字旁边画的一只圆滚滚的小鸡。“这画的什么？”

　　“那是母鸡！”小兕子伸手去够木板，“楚风哥哥教我画的，母鸡会下蛋蛋！”

　　胖子蹲下来跟她平视，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块拳头大的松子糖，用油纸包着，上面洒了一层白芝麻。

　　“老孙叔叔给你带的，长安城里最好的。”

　　小兕子瞧见那糖，小手下意识就伸了出去，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扭头望向楚风。

　　“哥哥，能吃吗？”

　　楚风走过来，拿过松子糖在手里掂了掂，拆开油纸闻了闻。

　　糖里面嵌着碎松子仁，表面裹了一层麦芽糖浆，飘出淡淡的焦香。

　　“吃半块，剩下的饭后吃。”他把松子糖掰成两半，递给小兕子一半，另一半重新包好塞进屋里的橱柜。

　　小兕子捧着半块松子糖，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使劲嚼，两腮鼓鼓的。

　　“甜！比大白兔奶糖硬，但是也好吃！”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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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风扫了一眼面板，没说什么，转头去搬棉花。

　　李世民把三车东西卸完，直起腰来，两只手叉在胯骨上，环视院子。

　　他注意到院角多了一个竹棚，棚子底下搭了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晾着几块洗干净的棉布。

　　鸡圈也扩大了，用新砍的竹竿加固过，四只母鸡在里面刨食，毛色比上次见时油亮了不少。

　　“楚公子，你这庄子拾掇得越来越像样了。”

　　“还行。”楚风把棉花包搬进屋，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胖子没跟着搬东西。他的一双眼睛，早就钉在了别处。

　　院子东北角，靠着围墙根儿，有一个半人高的铁壳箱子。

　　箱子上半截露在竹棚外面，漆成军绿色，正面有一排凸出来的散热片，顶部冒出两根粗线，沿着墙壁爬进了屋子。

　　上次来的时候天色暗了才离开，胖子就听见这东西发出过“突突突”的低沉响动，但当时楚风在旁边，他没敢凑近。

　　今天楚风进屋去了，李世民正蹲在鸡圈边跟小兕子逗鸡。

　　机会来了。

　　胖子踱着碎步，一步一步蹭到那个铁壳箱子跟前。

　　他先伸脖子看了看，箱子侧面有个圆形的盖子，拧着螺纹扣。

　　底部有四个短粗的铁脚，稳稳地钉在石板地面上。

　　他弯下腰，侧着耳朵贴近铁壳。里头听不到半点动静。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去碰那排散热片。

　　指尖刚挨上去，指肚传来的触感让他的手指缩了回来。

　　不是铁的粗粝，也不是铜的光滑，倒与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金属都不同，表面带着一层极细的纹路。

　　胖子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

　　楚风还在屋里，李世民正在给小兕子演示怎么用手抓虫子喂鸡。

　　他大着胆子，双手扣住铁壳箱子顶部的两个提手，往上掀了掀。

　　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抓住侧面那个圆盖子拧。

　　“你想干嘛。”

　　头顶上方传来一句问话。

　　胖子的手停在圆盖子上，动也不动。

　　他抬起头，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低头看着他。

　　“我……老孙就是好奇，这铁箱子……”

　　“手拿开。”

　　楚风的调子平平，不带任何情绪。

　　胖子的手却唰地一下就收了回去，紧紧贴在身侧。

　　“这是发电机。”楚风把扳手往腰后一别，走到铁壳箱子旁边，拍了拍箱盖。

　　“整个庄子的灯和水泵都靠它，碰坏了，今晚你摸黑睡。”

　　“发……电？”胖子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一个字都听不懂。“何为电？雷电的电？”

　　“差不多。”楚风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散热片和底座的连接处，确认没被弄松。

　　“你可以理解成，这个箱子能把油变成雷，然后雷顺着线走进屋里，灯就亮了。”

　　胖子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回。

　　把油变成雷。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根从箱顶伸出的粗线，沿着墙壁一路爬进屋子。

　　他上次见过的那根会发光的琉璃管子，就挂在屋梁底下。

　　“那……老孙要是碰了这根线……”

　　“你碰碰试试。”

　　胖子的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楚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平淡的劲头，却让胖子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李世民从鸡圈那边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了状况。

　　他瞄了瞄胖子缩在身侧的手，又看了看楚风。

　　“老孙手欠，楚公子别介意。”

　　“不介意。”楚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但庄子里有三样东西不能碰。第一，发电机。第二，屋里配电箱上的开关。第三，灶台下面那个铁柜子。”

　　“什么铁柜子？”李世民的耳朵竖起来了。

　　“放东西的。”楚风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

　　“今天中午做酱肘子，猪皮要焯水，谁来帮忙烧火？”

　　李世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李世民轻咳一声，指了指胖子：“老孙去。”

　　胖子瞪大了眼睛。“老李你……”

　　“你手欠的，罚你烧火。”

　　小兕子从鸡圈边上跑过来，拽着胖子的袖子往厨房拉。

　　“老孙叔叔快走！楚风哥哥做的酱肘子可好吃啦！”

　　胖子被一个六岁女娃拖着走进了厨房，满肚子的话全被憋了回去。

　　把油变成雷。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翻了一整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