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成熟点吧
雷金纳德听到阿贝尔的解释,缓缓地把手里的枪塞回皮套。
他跺了跺脚,像是太冷了。
他抬手拉下阿贝尔挡在他面前的胳膊,朝托马斯走去。
托马斯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猛地做出要将试管砸碎的动作,声音沙哑地威胁道:
“别再向前了!”
雷金纳德停下来,离托马斯只有四步之遥。
他把烟斗从嘴角拿下来,塞进口袋,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他妈能不能成熟点?”
托马斯怔住了,然后眼睛跟着张大。
“你……你说什么?”
阿贝尔站在试验台旁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着雷金纳德的背影,心脏狂跳。
他在心里咒了雷金纳德无数次,他怎么敢用言语去刺激一个已经说出“同归于尽”的人?尤其是他手里还握着足以炸毁整栋实验室的硝酸甘油的时候。
雷金纳德摇了摇头,垂眼看向自己那双牛津鞋:“你知道,当我在布莱顿的庄园里的时候,我那个高贵的父亲就明确地告诉我……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欠我。”
托马斯的手指握紧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好听。
“我没有幻想,所以从不委屈。”雷金纳德掸了掸肩上的灰,抬头直视托马斯。
“你觉得你足够聪明,帝国就会奖励你,当你发现他们没有的时候就投向了敌人。”他偏了一下头,“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是在报复那些贵族吧?”
托马斯的嘴唇在发抖,他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试管里的液面晃得更厉害了。
雷金纳德往前迈了两步,接着说道:“不……你只是让他们在俱乐部里多了一桩笑料。”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些老钱们的腔调:“看啊!又一个疯子试图用自己的毁灭向世界证明他的存在。”
雷金纳德看着托马斯气得发青的脸,笑着说:“我从没听过比这更卑微的事情。”
“我不是疯子!”托马斯厉声反驳道,现在却听上去如此无力。
雷金纳德睁大了眼睛,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托马斯:“真的?看看你现在!红着眼睛,披散着头发,威胁要把我们都炸上天……”
他看向那五只白皙手指间的试管:“我找不出比‘疯子’更合适的词了。”
“你……”托马斯的呼吸变得紊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雷金纳德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言辞变本加厉。
“等等……你不只是个疯子,你还是个叛徒。”
“给我闭嘴!”托马斯怒吼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掷出试管。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那一刻,雷金纳德一拳毫无预兆地砸在托马斯半张的下巴上,正中颧骨和下颌骨的交界处。
嘭!
这记干脆利落的摆拳打在他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托马斯的腿一软,身体往一侧歪过去,雷金纳德的手紧随而上,左手抓住他握试管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上方的凹陷处,用力一拧,压肘进膝,将他摁倒在地。
一眨眼的功夫,冰凉的水泥地就已经贴着托马斯的脸颊。
雷金纳德顺手掰开他的指头,取出那只危险的试管。
阿贝尔身后的两个巡警一拥而上,按住托马斯的肩膀,咔哒一声把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
雷金纳德确定托马斯已经被制服后,直起身看着阿贝尔。
他坏笑一下,手臂后摆,做出了一个要扔出去的姿势。
阿贝尔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举起双手,大喊道:“不不不不不!”
雷金纳德当然不会丢出去,他收回试管,走到实验架旁边,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试管插在木制的试管架上,玻璃碰木头,发出叮的一声。
“放轻松,教授。”他直起腰板,“我只是开个玩笑。”
阿贝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先生,您刚刚……差点让我心脏病发作。”
他看着被警察架着胳膊的托马斯,他的下巴因为雷金纳德的一拳已经出现了一块红肿,血珠从嘴唇伤口里渗出,眼里还有不甘。
阿贝尔摇了摇头,对雷金纳德说:“您刚才的行为可太……大胆了。”
“大胆?”他挑起眉毛,“像我说的,只有疯子才会想要同归于尽,他是个天才,天才最怕死。”
“毕竟,写出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那人可没死过。”雷金纳德浅笑着补充道。
不知为何,阿贝尔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这对他来说是完全另一种生存方式,微妙而复杂,他只能想象雷金纳德经历过的事情。
“请问这孩子……托马斯,会被带到哪去?”阿贝尔岔开话题。
雷金纳德毫不在意地回道:“直接进监狱,这种事不会给他开庭请律师的机会的。”
阿贝尔闭上了嘴,他惋惜地看着托马斯的背影。
警察已经推搡着他走出了实验室,他的实验服上还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
雷金纳德整了整衣服,面对着阿贝尔:“您就继续完成您的工作吧,皇家化学院会为您再指派一名助手的。这次,我会彻底检查的。”
阿贝尔点了点头,雷金纳德见他没有话说,于是转身走出了实验室,顺便带上了门。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远,阿贝尔扶着试验台,慢慢坐了下来。
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他用手撑着额头,感到一阵眩晕。
像阿贝尔这样的上层知识分子,往往带着一种家长式的傲慢。
他真的认为,可以通过科学教育,让底层的优秀青年变为帝国的可用人才,他甚至力排众议,在没有贵族推荐信的情况下把托马斯留在了自己身边。
他抬眼看向试验台上那些曾被托马斯用过的玻璃器皿,和被雷金纳德放回去的那支硝酸甘油,回忆着自己把托马斯留在身边的原因。
也许,他在托马斯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苦读的样子,也许,他只想把托马斯培养成科学教化的一个楷模,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好少年,最终站在学术殿堂中央去接受掌声。
现在,这一切都破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