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喷出水流。

　　不是普通水，是高压水流，凝成一线，薄如蝉翼，快得看不清。

　　水流划过黑色大网，像热刀切牛油，嗤啦一声，大网从中断裂。

　　断口处黏液试图蠕动愈合。

　　可水刃划过的地方，残留着一层淡蓝光膜。

　　光膜所及，黏液像遇到克星，迅速变黑、硬化、碎裂成渣。

　　三只怪物落地，还没站稳，水龙尾巴横扫。

　　龙尾裹挟着激流，抽在怪物身上。

　　接触瞬间，怪物体表炸开无数水花。

　　每一滴水都像钢针，扎进黑色皮肤，又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蓬黑色黏液。

　　怪物踉跄后退，身上多出数十个通透窟窿。

　　窟窿边缘，淡蓝光芒闪烁，阻止伤口愈合。

　　知更鸟往前踏了一步。

　　她脚下，舞台地面荡开涟漪，不是银色，是深蓝，像深海。

　　光芒从下往上涌，漫过她小腿、腰身、肩膀，最后在她头顶汇聚，凝成一对龙角。

　　龙角由水构成，不断流动，不断重塑，每一秒形状都在变化。

　　她举起麦克风，声音里多了一丝凛冽。

　　“血脉，根须~”

　　“在我皮肉下，交织成命运！”

　　水龙仰天长吟。

　　这次有声音了。

　　低沉，浑厚，像远古雷声滚过云层。

　　龙身猛地膨胀，从之前水桶粗细，暴涨到需两人合抱。

　　鳞片分明，每一片都折射着舞台顶混沌天光，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在鳞下游走。

　　龙眼深处，深蓝火焰暴涨，化作两道蓝光，投射在知更鸟身上。

　　知更鸟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淡蓝光泽。

　　她翡翠绿眸子里，倒映出龙影，也倒映出扑来的更多怪物。

　　怪物越来越多了。

　　从舞台边缘爬上来的黑色身影，已经不止几十，而是上百。

　　它们层层叠叠，像黑色潮水，漫过舞台边界，朝着中心所有活人涌来。

　　有几个小国选手已经支撑不住，身边明星唱的歌声微弱，被怪物噪音淹没，连人带声，被黑色黏液吞噬。

　　只有几组强队还在支撑。

　　但，

　　他们都在苦战。

　　只有知更鸟这里，是碾压。

　　水龙在她身周盘旋，所过之处，黑色怪物像纸糊一样被撕碎。

　　龙爪一挥，三道水刃呈扇形斩出，将五只怪物拦腰切断。

　　断口处蓝光闪烁，阻止重生，两截身体在地上抽搐几下，化作黑烟消散。

　　龙尾一扫，激流如鞭，抽飞七八只怪物。

　　怪物在空中就解体，炸成一团团黑色黏液，雨点般落下。

　　但怪物太多了。

　　杀一批，上来两批。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是往前涌，用身体填，用数量堆。

　　黑色潮水渐渐逼近，离知更鸟和罗明只剩十米。

　　罗明屏住呼吸，手指不断在平板上滑动，让生成的伴奏顺利播放。

　　那怪物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它张开嘴，嘴里不是舌头，是一截尖锐骨刺，骨刺顶端滴着黑色黏液，直刺罗明后颈。

　　罗明没回头。

　　他没时间回头。

　　骨刺离他后颈只剩半米。

　　知更鸟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银针，刺破喧嚣。

　　“扎根于烈火烧灼的龙心！”

　　水龙猛然回首。

　　它没动身体，只是转头。

　　龙头扭转一百八十度，龙口张开，喷出的不是水刃，是一道水柱。

　　水柱凝练如实质，通体深蓝，内部有漩涡在旋转。

　　水柱撞上骨刺。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骨刺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碎片还没落地就被水流卷入漩涡，绞成粉末。

　　水柱去势不减，撞上怪物身体。

　　怪物整个炸开。

　　不是被击飞，是炸。

　　像装满水的气球被铁锤砸中，噗一声，黑色黏液和碎裂骨骼四散飞溅。

　　黏液溅到周围怪物身上，那些怪物发出无声哀嚎，体表被腐蚀出坑洞。

　　水柱消散，留下地上一滩深蓝色水渍，水渍边缘冒着白烟，发出滋滋声响。

　　知更鸟握着麦克风，呼吸微乱。

　　她额头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汇成一颗，滴落。

　　汗珠落在舞台地面，啪嗒一声，碎成更小的水花。

　　罗明抬起头，看向知更鸟。

　　知更鸟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明白。

　　罗明重重点头。

　　知更鸟转回头，面对黑色潮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银白长发被无形气流托起，在身后飞扬。

　　头顶那龙角光芒大盛，流动速度加快，像有瀑布从冠冕顶端倾泻而下，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蓝水幕。

　　水龙盘旋上升，飞到舞台顶部，然后俯冲而下。

　　龙口大张，龙吟震天。

　　知更鸟声音与龙吟合二为一。

　　“磨砺金石，做我的骨骼！”

　　“放任飓风，从喉中挣脱！”

　　“用传说重塑我！”

　　“用疼痛重铸我！”

　　每一句，水龙就膨胀一分。

　　等唱到“重铸我”时，水龙体型已经堪比一辆卡车。

　　它盘踞在知更鸟头顶，龙头低垂，龙须几乎垂到她肩膀。

　　强大的力量喷涌而出。

　　怪物潮水停了。

　　不是它们想停，是水龙散发出的威压，像一堵无形墙壁，把它们挡在十米外。

　　黑色黏液在威压下沸腾，冒泡，发出咕嘟咕嘟声响，像一锅煮开的沥青。

　　但怪物还在往前挤。

　　最前排的怪物被后面推着，身体压在那堵无形墙壁上，皮肤发出滋滋声，像烙铁烫肉。

　　它们没有痛觉，只是疯狂往前拱，哪怕身体被压扁，被挤碎。

　　知更鸟举起麦克风，举过头顶。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里翡翠绿被深蓝取代，像两颗浸泡在深海里的宝石。

　　她唱出最后一段。

　　声音不大了，反而低下来，沉下来，像海底最深处的暗流，平静，却蕴含摧毁一切的力量。

　　“撕裂形骸解放！”

　　“万钧雷霆的巨响！”

　　“摇撼心魂激荡！”

　　“惊涛骇浪！！”

　　水龙动了。

　　它没扑出去，而是猛地张开龙口。

　　龙口里，不是水，不是光，是一片旋转的深蓝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在压缩，在酝酿。

　　舞台开始震动。

　　不是怪物引起的震动，是从下往上的震动。

　　舞台地面，那些透明材质浮现出裂纹，裂纹里渗出深蓝光芒。

　　光芒向上涌，汇入水龙口中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中心那一点亮到刺眼，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蓝色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