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几乎撕裂。

　　“胸口鲜血滚烫！”

　　“淬炼出爪牙锋芒！”

　　“我必身披星光！”

　　“再临于重渊之上！！！”

　　最后一句出口瞬间，水龙口中漩涡炸开。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到超越人耳极限，只剩一片空白。

　　所有人，包括远处苦苦支撑的小国选手，包括弹幕前所有观众，都在那一瞬间失聪。

　　世界陷入绝对寂静，只剩眼前景象在疯狂闪动。

　　从漩涡里冲出的，不是水柱，不是光炮。

　　是一条龙。

　　不，是千万条龙。

　　千万条由水凝成的、缩小版的水龙，每一条都只有手臂粗细，但数量多到遮蔽视线。

　　它们从漩涡中蜂拥而出，像一场逆向的蓝色暴雨，从舞台中心，射向四面八方。

　　黑色怪物被水龙洪流淹没。

　　没有抵抗，没有挣扎。

　　水龙撞上怪物，直接贯穿，从胸口进，后背出，带出一蓬黑色黏液。

　　一条水龙贯穿一只怪物，不停，继续飞，贯穿第二只、第三只，直到能量耗尽，炸成一团深蓝水花。

　　水花溅到其他怪物身上，像强酸，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千万条水龙，千万次贯穿。

　　舞台变成蓝色的海，黑色的怪物像海里的杂质，被水流冲刷、撕裂、溶解。

　　水龙所过之处，黑色黏液被清空，露出原本的透明地面。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污渍都没留下。

　　舞台上再没有一只站着的怪物。

　　黑色潮水退去，不，是消失。

　　连尸体都没留下，全部化作黑烟，被水龙带起的风吹散，消散在混沌天光里。

　　水龙洪流逐渐消散。

　　最后一条水龙在空中盘旋一圈，飞回知更鸟身边，绕着她转了三圈，然后身形淡去，化作点点蓝光，没入她手中麦克风。

　　麦克风顶端，深蓝宝石光芒渐渐暗下。

　　知更鸟放下麦克风，手臂微微颤抖。

　　她额头全是汗，银白长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和脖子上。

　　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还没完全放松。

　　这演唱比知更鸟在匹诺康尼还要累。

　　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同谐的祝福，所以让人吃力。

　　罗明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知更鸟接过，擦汗：“谢谢。”

　　罗明看着她，想说什么，舞台上方又传来响动。

　　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掌声。

　　稀稀拉拉，从虚空中响起，像隔着很厚玻璃，听不真切。

　　罗明抬头。

　　舞台正前方，空气扭曲，浮现出五道虚影。

　　虚影高矮不一，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它们坐在评委席一样的长桌后，桌上有纸笔。

　　最左边虚影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歌曲，《水龙吟》。”

　　中间虚影接话，声音尖锐：“演唱者，知更鸟。”

　　右边虚影声音浑厚：“主题符合度，满分。”

　　“演唱技巧，满分。”

　　“情感表达，满分。”

　　五个虚影轮流开口，每说一句，就在纸上写什么。

　　它们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弹幕先愣住，然后爆发。

　　“评委？这是国运评审？”

　　“对！我看过资料，音乐狂战结束会有评审打分！”

　　“之前那肥婆参加比赛，那个说唱歌手唱得一坨，评审给了三分！”

　　“三分都算高了，我听着想死。”

　　“这次呢？这次能有多少？”

　　五个虚影写完，同时举起手里纸。

　　纸上浮现数字。

　　十分，十分，十分，九分，十分。

　　最高十分，最低九分。

　　虚影放下纸，最左边那个开口：“总分，四十九分。平均分，九点八分。”

　　声音落下，舞台另一边又浮现更多虚影。

　　密密麻麻，挤满半边舞台。

　　数不清，至少几千，可能上万。

　　它们没有坐，就站着，黑压压一片，像沉默的树林。

　　这些虚影动作整齐，同时抬手。

　　每个人手里多了一个牌子，牌子亮起光，光组成数字。

　　分数跳动，从一分到十分，不断变化。

　　最后，所有牌子定格。

　　虚影消失，只留下空中漂浮的一串数字。

　　【万人评审团分数：8.446】

　　两串数字在空中并列。

　　【专业评审分：9.8】

　　【万人评审分：8.446】

　　系统提示音响起，毫无感情：

　　【综合得分计算中……】

　　数字开始融合，像两团水混在一起，旋转，扭曲，最后凝固。

　　【最终得分：9.123】

　　舞台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远处，某个小国的选手和他召唤出来的女歌星站着，脸色发白。

　　他们身边也有几只怪物尸体，但不多，而且他们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小国男人手臂在流血，女人裙子撕破一道口子，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暹罗国的国运选手，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他显然更惨，此刻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血汩汩往外冒。

　　他身边那个明星跪在地上，抱着他，手按着伤口，但血从指缝里漏出来，止不住。

　　明星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还有其他小国选手，有些死了，尸体被黑色黏液腐蚀得只剩骨头。

　　有些还活着，但缺胳膊少腿，躺在血泊里呻吟。

　　只有龙国这边，干干净净。

　　罗明站着，知更鸟站着，连衣服都没破。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音乐狂战结束】

　　【存活队伍：七支】

　　【死亡队伍：九支】

　　【奖励发放中……】

　　罗明面前弹出光屏。

　　光屏上文字跳动。

　　【龙国队伍获得奖励：国运点+1000，乐器大礼包（永久），舞台伴舞（一次性）】

　　光屏消失。

　　失重感袭来。

　　再睁眼，回到那个狭小房间。

　　窗外蝉鸣刺耳，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窄窄一条光带。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里打转，慢吞吞，懒洋洋。

　　罗明站了两秒，才转头看知更鸟。

　　知更鸟也刚回神。

　　她松开手，麦克风化光点消散，额头汗珠还没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身体陷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罗明说。

　　“嗯。”知更鸟应了一声，而后说：“这个世界没有同谐的力量，所以我感觉有些吃力。”

　　“不过有独特的力量在我体内汇聚！”

　　“像是另一种同谐，又像是音乐的力量。”

　　罗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这个时候弹幕炸了。

　　海啸一样文字涌进来，快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