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南平三中的学生们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阵营在忐忑中反复回忆自己到底选了A还是B，另一个阵营在痛苦中确认自己选的果然是错的。

　　林澈哪个阵营都不属于。

　　他在打三角洲。

　　周六一整天，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早上打一小时，学两小时竞赛物理。下午打一小时，学两小时数学。晚上再打一小时，刷一套理综。

　　段位从黄金三推到了黄金一，最后一把差一颗星就能升铂金。

　　打法越来越老练了，不再是刚上手时那种“见人就慌“的菜鸡风格，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

　　该蹲的时候蹲得像一尊佛，该出手的时候快得像闪电。

　　王富贵分三次发来了消息。

　　上午十点：“估分了吗？“

　　下午三点：“你到底估了多少？给个数字行不行？“

　　晚上九点：“你再不回我我就骑车去你家敲门了，林澈你给我出来。“

　　林澈回了一个字：“好。“

　　王富贵：“好什么好？好是多少分？？？你这人说话跟挤牙膏似的一次就蹦一个字是吧？？？“

　　林澈没再回。

　　他确实估过分了，但不想说。

　　因为估出来的数字有点吓人，他怕说了王富贵今晚睡不着。

　　周一早晨，六点四十。

　　林澈走进教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临刑前的肃穆。

　　几个平时在走廊嘻嘻哈哈的同学今天全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笔，像是在等待法官宣判。

　　王富贵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在酝酿情绪，还是提前装死好让打击来得不那么突然。

　　七点半，王德发板着脸走进教室。

　　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一摞成绩单往旁边一摆。

　　全班瞬间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鸟叫。

　　王德发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翻开成绩单。

　　“念一下成绩，从后往前。“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后往前念意味着要从最低分开始念，被念到的人等于被公开处刑。

　　虽然说这种做法在教育学上极其不推荐，但王德发一向坚持“你要是怕被念到，下次就考好一点“的铁血原则。

　　名字一个一个往上念，分数一个一个往上涨。

　　到第三十七名的时候。

　　“王富贵，413分。“

　　趴着的王富贵“噌“地弹了起来，一拍桌子。

　　“413！我上400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那种激动的程度不亚于国足进了世界杯。

　　全班翻了一个整齐划一的白眼。

　　413分在六班排三十七名，放在全年级怕是要排到两百开外，但王富贵显然不在乎这些。

　　他扭头看向林澈，一脸正气：“澈哥，我进步了37分！你欠我一个月鸡腿！“

　　“我没答应过这个。“

　　“你暗示了！“

　　“我没有。“

　　“你心里暗示了！“

　　林澈决定不再跟他辩论，因为成绩还在继续念。

　　到班级前五了。

　　“李佳琪，639分。“

　　“张伟，641分。“

　　“赵小棠，645分。“

　　“苏晴，651分。“

　　苏晴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波动。651分是她的正常水平，上下浮动不超过十分，稳得像存银行定期。

　　然后王德发停了一下。

　　全班都知道，下一个就是班级第一了。

　　王德发看着成绩单，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听不出喜怒。

　　“648分。“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上丢了一颗炸弹。

　　“多少？！“

　　“648？！不是上次才600出头吗？“

　　“进步四十多分？他是开了什么外挂？“

　　“我怎么退步了你怎么进步了，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最炸的还不是班级排名。

　　王德发翻了一页成绩单，补了一句。

　　“年级第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大三倍的噪音。

　　年级第十二！

　　从年级七十八到年级十二！一次周测前进了六十六名！

　　这种进步幅度放在抖音上得叫“逆天改命“。

　　王富贵的嘴张到了最大弧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都没感觉。

　　“你你你你你你……“他指着林澈，像复读机卡碟了。

　　苏晴没有转过头来，但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651分，班级第二，年级第十四。

　　她比林澈高了3分，但年级排名反而低了两位，因为其他班有几个人的总分恰好卡在649到651之间把她挤了下去。

　　林澈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地翻开了课本。

　　648分比他预期目标的650低了2分，英语作文被扣了分。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英语写作需要加强。

　　课间的时候消息就炸开了，传播速度比校园WiFi还快。

　　“你们听说了吗？六班那个林澈，年级十二！“

　　“上学期才七八十名的那个？一次周测进步六十多名？“

　　“据说他最近在打三角洲，打游戏还能考这么好？“

　　“真的假的？我天天打也没见成绩涨啊。“

　　“人家那是打游戏，你那是被游戏打。“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隔壁5班。

　　赵刚上午第三节课在自己班念完成绩后，听到有学生在底下嘀咕“六班林澈年级十二“。

　　他当时正在板书，手里的粉笔“咔“地断了一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换了一根新粉笔继续写。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盯着自己班的成绩单看了很久。

　　5班最高分年级二十八。

　　跟六班的十二名一比，差距大得像太平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