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我就是威胁你Judy又如何?
李景隆像是没有察觉到朱棣表情的异样,自顾自道:
“那朱允炆不过一庶子尔,其母更是文官之后。”
“本为妾室。”
“若非开平王嫡女早逝,皇长孙夭折,他母子二人岂有出头之日?”
“懿文太子薨逝后,储君的位置本就该让与先太子一母同胞的你们来当。”
“区区庶子何德何能?”
“而且四表叔你想啊,若真让那庶子当国本,往后克继大统。”
“以他母族的出身,十之八九会重文轻武。”
“我汉家天下就是因前宋文人势大,武备废弛,以致于被塞外的鞑子夺了去。”
“是陛下,是我父和中山王、开平王他们,在乱世中,一刀一枪从各路枭雄,从鞑子的手里抢回来的。”
“那些世修降表,没有骨头的败犬,还想继续踩在我们的头上?”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我李景隆第一个不干!”
“所以啊,我思虑了许久,最后决定在今日的册封大典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总而言之,就算是死,我也决不让父亲浴血得来的天下,被那些狗屁文人占了去!”
......
李景隆说的慷慨激昂,听着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朱棣越听越腻歪,本能地觉得这鸟厮就是在胡诌。
“嘿朱老四,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景隆见状生气了,一把推开朱棣。
“我在大典上出生入死,你竟然不信我?”
“不信。”
朱棣毫不掩饰,盯着眼前气愤的表侄,淡淡道:
“你李九江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
“光是这些理由,不足以让你违逆老头子的意志,更不可能让你在大典上作出那番找死的举动。”
“另外,有秦、晋在前,你为何弃他们,独而选择我?”
“这既不合常理,也不合礼法。”
李景隆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朱棣,“好好好,好你个朱老四。”
“我什么性子?我性子如何了?”
“为了父祖的功业,为了他们留下的江山,我挺身而出有哪里不对了?”
“至于不选秦、晋双王,选择你,理由正如我在大典上所言!”
“诸王当中,唯你最类陛下,先太子尚在时,亦时常称赞。”
“秦、晋虽长,可这些年来在封地干出来的祸事还少吗?”
“秦王折磨宫人、收取军士钱财暂且不提,还宠妾辱妻。”
“晋王阴鸷、残暴,数次以奔马缚人,车裂之。”
“来来来,朱老四你给我说说,这样的情况下。”
“我不选你这位中山王的贤婿,我他娘的选谁?!”
“说话啊!你他娘的刚才不是很嚣张,很能说吗?”
“我李九江弃性命不顾,都要在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触怒陛下,选你当储君。”
“你个狗东西不仅不领情,反而在这里怀疑我?”
“汝人否?”
朱棣擦拭着脸上的唾沫,神情一时有些尴尬,被李景隆说的哑口无言。
但很快,他又感觉到不对。
“倘若你问心无愧,方才我喊你的时候,你缘何当即转身落跑?”
“非要等跑不动了,被我逮住了,才说这些?”
李景隆挠了挠脸,“这不是刚出宫门就看到一黑脸大汉,气势汹汹袭来,一时心慌。”
“我还以为是朱允炆那庶子,又或者吕氏想要下黑手。”
“放屁!”
“我他娘穿的一身蟒袍,你能认错人?”
“你明明就是做贼心虚!”
朱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说越气。
“好你个李九江,陷害我就算了,你竟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你姥姥的,今天我不把你打的跪地求饶,我就不叫朱棣!”
眼看怒火中烧的朱棣摩拳擦掌,李景隆忙抬手喝止:
“朱老四你他娘的给我冷静!”
“今日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转头就在京城里找人散播是你和我私下合谋,意要争夺储君之位!”
朱棣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几把人傻了。
“狗东西你威胁我?”
李景隆也不装了,昂着下颚,“对,我就是威胁你,你能奈我何?”
“你动我一下试试。”
“保管明日醒来,全京城都知道是你燕王殿下与我合谋。”
“届时,陛下如何看你?诸藩如何看你?朱允炆那庶子以及其背后的文官如何看你?”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瞧着李景隆那趾高气昂,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
朱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不断起伏,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
真想一拳打他个四脚朝天,打他个落花流水。
但......还是忍住了。
握拳闭眼深呼吸,朱棣竭力压下胸中滔天怒火,好半天才勉强算是冷静下来。
声音冷得像冬月里的寒风:“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秦王?晋王?又或者是允熥?”
答案是没有,李景隆的背后空无一人,他只为自己代言。
李景隆摇了摇头:
“朱老四,不管你信不信,我打从心底认可你的能力。”
“也确实觉得,若你克继大统,定能带领大明再上层楼。”
“少他娘的给我说这些屁话!”
朱棣是一个字眼都不信,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李景隆,咬着牙一字一字问道:
“究竟是谁?!”
李景隆沉吟少许,举目仰望紫禁城蔚蓝的天空,幽幽道:
“四表叔啊,世事无常,人是会变的。”
“不管从前你如何看我,在储君人选这件事上,我发自内心的不看好朱允炆。”
“你若信,那我便是在为国直言。”
“你若不信,那你就当我是在陷害你吧。”
“我只是......不忍看父辈打下的江山,再次沦为文人吸血的尸体。”
“不愿我汉家天下,再为异族所统治。”
“言尽于此,你自思量吧。”
李景隆落寞的转身离去,嘴里念起南唐主李煜的相见欢。
“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待秦、晋二王施施然到来,李景隆身影早已消失。
朱樉扫视周围,问道:
“老四,李九江人呢?”
朱棣仍望着李景隆离去的方向,眼眸阴晴不定。
良久,方才长舒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
“那狗东西跑了。”
“跑了?你竟没堵住他?”
“没有。”
“老四你真废,要不直接去他府上逼问幕后主使?”
“问个屁!”
朱棣没好气地甩下一句,大步流星朝宫外走去。
“嘿你个朱老四,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被吼了一嗓子的朱樉颇为不爽。
朱棡则看着朱棣的背影,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