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吕氏:李九江你坏我儿大事,已取死有道!
京城居,大不易。
物价昂贵,达官贵人多如狗,也就是眼下龙椅上当家作主的是朱洪武。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杀的勋贵、文官血流成河。
这才让京城风气较为清明,甚少有当街朗声家父张二河者。
其余不提,居京城最大的好处,便是能最快知晓朝中的风吹草动。
比如。
册封大典中断后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京城便尽皆知晓曹国公在典礼上为国死谏之举。
事不关己者,高高挂起,甚至引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作为当事人的朱允炆......心情糟透了。
春和殿(东宫正殿)。
当朱允炆失魂落魄出现,东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全部跪伏在地。
这些皇宫食物链的最底层,消息反而十分灵通,早已得知册封大典上发生的事情。
他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触了朱允炆的霉头。
朱允炆未曾理会这些仆奴,径直走入了春和殿。
“允炆。”
吕氏端坐主位,雍容华贵,生得极美,却面色肃穆,让人难以生出亲近感。
朱允炆回过神,赶忙行礼:“母妃。”
吕氏招手让他在身旁坐下,随即命令殿内其余人退下。
待只剩母子二人独处,吕氏这才开口问道:
“今日大典,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允炆闻言咬牙,恨恨道:
“本来一切顺利,册封的圣旨已经宣读,皇爷爷正要将父亲的玺印放在儿的手中。”
“结果那犬入的李景隆突然跳出来。”
“言说儿乃庶子,不堪大任,还说什么国本当立燕王。”
“皇爷爷问燕王什么意见,燕王说储君要立,也该立允熥或者他们秦、晋、燕三王。”
“皇爷爷气煞,欲命蒋瓛等锦衣卫动手。”
“诸藩和勋贵便全部跳出来,场面乱了起来。”
“等我们反应过来,才发现皇爷爷他......被气晕过去了。”
砰——
朱允炆愈发气闷,握拳在紫檀木桌上猛地一锤。
“我就知道,他们这群人不会如此轻易地看着儿当上储君。”
“他们肯定早就暗地里全部勾结到了一起,就准备在今日发难,羞辱儿,让儿难堪,沦为天下笑柄!”
“狗贼!全都是目无君父的狗贼!”
“李九江,燕王,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吕氏见他气昏了头,开始口不遮掩,当即蹙眉冷喝道:
“闭嘴!”
朱允炆一怔,表情委屈不已。
吕氏无奈地摇头轻叹,优雅起身行至殿门口,见宫女、太监在远处候着,这才放下心,转身回到座位上。
修长白皙的食指抵着朱允炆额头一戳,恨铁不成钢道:
“你怎能说出刚才那番话?是生怕不被人抓到把柄吗?”
朱允炆也知自己失言,但还是忍不住辩解道:
“儿......儿实是被他们气煞了。”
吕氏蹙眉呵斥道:
“就算再气,你也必须时刻警惕自己的言行!”
“我平常是如何教导你的?”
“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便已经跟着陛下学着处理国事,同开平王、中山王、韩国公、诚意伯等人杰共事。”
“为娘不求你能有你父亲的本事,但起码你得学到他处事不惊,胸有惊涛,面如平湖的镇定!”
朱允炆遂不再狡辩,拱手表示自己知晓,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但吕氏瞧着,觉得儿子是口服心不服,便再换了另一种说法。
她舒展眉头,握着朱允炆的手,语气也缓了下来。
“儿啊,你眼下还未继承你父亲的位置,你还不是皇太孙。”
“一切尚未落定,我们就必须谨言慎行。”
“你皇爷爷......天命雄主,圣心难测。”
“他属意你来当国本,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因为你父,才对你爱屋及乌。”
“但你要知道,储君的人选......不是非你莫属。”
“只要你皇爷爷愿意,在你还没有成为皇太孙之前,随时可以换成其他人。”
“甚至,就算你成为了国本......他亦能找人替换你。”
“你明白吗?”
朱允炆这下听进去了,点头如捣蒜:“儿明白,儿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吕氏见状稍稍放心,又问起软阁内的事情来。
朱允炆如实汇报,将软阁内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我本想留在皇爷爷身边侍奉,却......”
说到最后,朱允炆面容苦涩,忍不住道:
“母妃,您说皇爷爷对我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明明前后才不过一个时辰。”
吕氏听完亦是脸色一变,软阁里的情况她知晓的不多。
事关铁血朱洪武,皇宫内无人敢多言。
吕氏只知道,朱元璋醒来后让众人退下,只留下李景隆和湘王朱柏,中途又召见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此刻得知对方醒来后,对儿子的态度大变,心中一时也感到惶恐。
“你皇爷爷就没有说起关于册封典礼未完流程的事宜?”
朱允炆摇头:“没有。”
“皇爷爷醒来后,先是处理了凉国公和詹尚书他们。”
“而后便让我们全部退下,并没有对册封典礼未完流程的事宜下旨。”
“儿想要说......也没有机会。”
这下吕氏是真的慌了,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嘴里念叨不停,蓦地停步,朝殿外喝道:
“来人!”
几息后,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进殿:“太子妃。”
吕氏吩咐道:“去承天门外守着,见着曹国公之后立刻回来复命。”
“诺。”
宫女旋即恭敬退出大殿,快步朝承天门走去。
吕氏目视宫女身影消失,回座端起参茶轻啖,平复繁乱的心绪。
朱允炆若有所思,“母妃您这是想借着李九江,揣测皇爷爷的想法?”
母子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吕氏颔首道:
“没错。”
“假如你皇爷爷处死曹国公,或者削去他的爵位,哪怕打廷杖。”
“只要有实质性的责罚,那皇太孙的位置终究是你的。”
闻言,朱允炆一乐。
“那还用说么,李九江那厮竟然敢当着百官忤逆皇爷爷,皇爷爷定然是要责罚他的。”
吕氏瞥了他一眼,随后垂眸轻刮茶碗边沿,幽幽道: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允炆不解:“您这话是何意?”
“皇爷爷的性子天下人皆知,李九江今日之举无异于打皇爷爷的脸,皇爷爷岂能不责罚?”
吕氏心叹自家的傻儿子,道:
“世事无常,除了日月,没有什么事情是永恒不变的。”
“你皇爷爷昏迷前后对你的态度变化,绝不会是无缘无故。”
“定然有缘由,只是我们不得而知罢了。”
朱允炆......瘫坐在椅子上,又变得失魂落魄,怕得怕失。
吕氏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便不爽利,有心喝斥,又觉得今日之事......儿子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这要再训斥他,着实有些残忍。
抬手轻呷参茶,茶盖上的凤眼穿过大殿,望着奉天殿的方向。
陡然,闪过一丝寒光。
“不管如何,李九江你坏我儿大事,已取死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