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此子不是人,足足一夜
王清晚整个人僵住。
她的眼神里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下面是震惊、是崩塌、是无法接受。
她的父亲。
那个每日在书房为她批阅诗文,督促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父亲。
那个教她说“为官当清廉、为相当忠直”的父亲。
压着十几条人命。
不。
可能是几十条。
上百条。
王清晚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川的目光,转向了苏婉宁。
他笑得更温和了。
“苏夫人。”
“你嫁入王府那年,二十三岁。”
“当时王府,已有四位妾室。”
“三年之内,四位妾室,全部‘病亡’。”
“加上庶出的三位少爷、两位庶女。”
“前前后后,九条人命。”
“都是你亲自下的药。”
苏婉宁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翻涌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她以为那些事,做得天衣无缝。
她以为连她丈夫都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十五年前的风里了。
可这个昏君。
这个沉迷丹道、不理朝政、据说五年没上过几次朝的皇帝。
张口就报出了时间、人数、手法。
苏婉宁的脸,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洛川看着母女二人。
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两位。”
“都是手上有血的人。”
“此刻,谈什么‘清白’、谈什么‘禽兽’。”
“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王清晚胸口剧烈起伏。
苏婉宁闭上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洛川站起身。
他走到榻边那盏摇曳的烛火旁。
抬起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烛芯。
轻轻一掐。
噗。
烛火熄灭。
整个东暖阁,陷入一片深沉的暗。
只有窗外的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
洛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两位。”
“今夜。”
“好好陪着朕。”
——
窗外。
夜风吹过东暖阁的飞檐。
檐角那串铜铃,发出一声轻响。
檐上,一只夜枭悄然掠过,振翅飞向皇城深处的夜空。
阁内。
烛已熄。
月色未央。
偶有极轻的抽息声,断续地从帐幔深处传出。
丝绸摩擦的轻响,一阵,一阵。
榻木,偶尔吱呀一下。
窗外夜枭又叫了一声,飞远了。
月,移过了中天。
殿中那缕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一寸一寸地,挪过了整张地毯。
挪过了散落在地上的两段断匕、半截毒钗。
挪过了一地狼藉。
渐渐地,消失在了东边的窗沿下。
窗外天色,隐隐有了一丝青灰。
东暖阁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洛川一身玄色寝袍,松松系着,缓步走出殿门。
殿内。
锦被之下。
王清晚蜷在榻的里侧。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
眼神空洞。
那曾经如刀的眼神,今夜被彻底碾碎,又被一点一点拼回去。
再看不到刀光,只剩一片迷惘。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此人……不是凡人。
不,应该说不是人。
一整夜。
——
东暖阁外。
洛川负手而立。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脑海里。
“叮。”
【宿主强宠罪臣遗孀,及其嫡女,母女同侍。】
【昏庸值+30000。】
【触发奖励。】
【获得:金丹后期修为。】
【获得:《牡丹心经》。】
【《牡丹心经》:上古双修法诀,修炼者与所御女子之间,可互通灵力、共渡瓶颈。越是心志坚韧的女子,效果越佳。可暂存。】
【暂存。】
【已存入系统库存。】
…………
丞相府被抄、女眷入宫的消息。
只用了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先是炸响在翰林院。
一群老学士听到消息,有人直接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紧接着,消息从翰林院传到国子监。
国子监监生五千,当场炸锅。
再从国子监,传到各大书院。
东林、明德、白露、清风,四大书院的山长,不约而同地在下午写完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
《请退位疏》。
傍晚时分。
国子监祭酒周鹤鸣,穿着一身素色儒衫,挎着一把祖传的戒尺,走出了国子监大门。
他身后,跟着三百儒生。
人人白衣。
人人披孝。
走到半路,各大书院的士子闻讯而来,浩浩荡荡跟上。
三百,变三千。
三千人到承天门的时候,京城的百姓已经沸腾了。
“听说了吗?陛下把丞相女眷都收进宫了!”
“何止啊!连贤王的未婚妻都抢了!”
“周祭酒要带士林,跪宫门!”
“咱们也去!咱们也去!”
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申时,承天门外,黑压压跪了近两万人。
最前头,周鹤鸣高举一面白幡。
白幡上八个血字。
“陛下昏,大夏亡。”
士子齐声高呼。
“请陛下退位!”
“请陛下退位!”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整座皇城的檐铃都被震得乱响。
皇城外,御林军拉起人墙,不敢动手,也不敢驱散。
这是士林。
动一个,就是动满朝文官的命脉。
周鹤鸣是什么人?
三朝老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
当今贤王洛瑾的亲表舅。
没人敢动。
——
贤王府。
密室。
贤王洛瑾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奏疏,指节发白。
奏疏的封皮上,四个字。
“禅位诏书。”
是太后亲手拟的。墨迹未干。
他把奏疏轻轻放下,抬起头。
密室里还坐着三人。
太后的胞弟,慈宁宫总管,外加两位太后派的老臣。
“王爷。”
最年长的那位老臣低声开口。
“今日这一局,已成定局。”
“太后已下决心,只要陛下接不住这两万人的跪谏,禅位诏书,今夜便发。”
“士林、百姓、三公九卿,九成九站在王爷这边。”
“大势所趋,陛下就算再有仙家手段,也顶不住这一波。”
贤王缓缓点头。
他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丝稳住的笑意。
这一次,他赌的不是翻盘。
他赌的是。
民心本就不在皇兄这边。
两万人跪在宫门外,皇兄若动手,便是屠戮士林、暴虐百姓。
皇兄若不动手,便是服软,便是禅位。
无论哪一条,贤王都赢了。
这是一盘,怎么走,都是死棋的局。
贤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表舅这一步,走得真好。”
“本王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