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义庄时，石坚和清玄道长已将收来的鬼魂分类，厉鬼装入特制的瓷瓶，小鬼则封入黑葫芦，准备明日一早交给鬼差。看到林凡三人回来，石坚挑眉：“没出事？”

　　“托大师兄的福，搞定了。”四目道长嬉皮笑脸地说，故意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血衣厉鬼已被烧成灰烬，自然没留下什么。

　　九叔和云鹤道长也随后赶回，见所有鬼魂都已收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辛苦各位师弟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交差后，我做东，请大家喝酒。”

　　义庄的院子里，秋生正蹲在地上画符，却频频走神，笔尖的朱砂滴在黄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红点。文才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师兄，你这符画的，连鬼都不会怕吧？”

　　“去去去，懂什么。”秋生把符纸揉成团，扔到一边，心里却总想起那天在阵外看到的小丽。她挡在文才身前的背影，她看自己时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心里，挥之不去。

　　林凡坐在廊下擦拭桃木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道：“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秋生眼神躲闪，“就是觉得……那天那女鬼，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是没害人，但若长留人间，吸收阳气，迟早会变成厉鬼。”九叔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茅山志异》，“人鬼殊途，不是说说而已。”

　　夜幕降临，义庄难得安静下来。秋生却辗转难眠，总想起小丽在八卦阵外帮他挡鬼的画面，悄悄溜出房间，想去戏台附近看看。

　　刚走到镇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小丽正坐在戏台的台阶上，望着月亮发呆，水绿色的旗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竟没有了往日的怨毒。

　　“你怎么在这里？”秋生鼓起勇气走上前。

　　小丽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我在等你。”她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朵茉莉花，正是早上放在义庄门口的那种，“这个，送你。”

　　秋生犹豫着接过花，花瓣冰凉，却带着淡淡的清香。“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小丽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天真，“生前没人对我笑过，只有你，在戏台上看我的眼神，很干净。”

　　秋生的心猛地一颤，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的脸，竟说不出拒绝的话。秋生握着那朵冰凉的茉莉花，指尖微微发颤。小丽的眼神澄澈，带着一丝对人间温情的向往，全然不像厉鬼的模样，倒让他想起镇上绣坊里那个总爱偷偷看他的姑娘。

　　“人鬼殊途，我们……不合适。”秋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他虽贪玩，却也记得九叔的教诲，知道与鬼魂纠缠只会惹来祸端。

　　小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掠过一丝黯然，却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只想多看你几眼，等明日鬼门关闭，我就回阴间了，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她的语气带着哀求，秋生的心顿时软了。他想起这几日小丽数次出手相助，甚至不惜对抗其他厉鬼，终究点了点头：“那……我陪你坐一会儿。”

　　两人坐在戏台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月光洒在小丽透明的身影上，泛着淡淡的光晕，秋生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竟不觉得害怕，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秋生的林凡看在眼里。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暗处——有些纠葛，或许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开。

　　回到义庄，林凡将此事告诉了九叔。九叔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道：“这女鬼虽有怨气，却心存善念，倒是难得。”

　　“师父，那要收了她吗？”林凡问道。

　　九叔摇头：“她明日自会归位，不必赶尽杀绝。只是秋生……怕是要陷进去了。”

　　果然，次日清晨，秋生顶着黑眼圈回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文才凑上去问：“师兄，你去哪了？”

　　秋生没说话，只是将那朵茉莉花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符纸册里。

　　辰时刚到，昨夜的三位鬼差准时出现，面无表情地站在义庄门口。九叔将装着鬼魂的葫芦和瓷瓶一一奉上，鬼差清点完毕，对九叔道：“念你及时补救，此次便不追究你徒弟的过错。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镇口的方向，“还有一只女鬼未归，她虽未害人，却滞留人间，按律当拘。”

　　九叔知道他们说的是小丽，沉吟道：“差爷稍等，我去劝劝她。”

　　他带着林凡和秋生赶往戏台，只见小丽正站在戏台中央，望着秋生昨夜坐过的位置，眼神不舍。看到九叔等人，她没有逃跑，只是屈膝行了一礼：“道长。”

　　“时辰到了，该回去了。”九叔语气平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

　　小丽看向秋生，眼里泛起泪光：“我能……再看他一眼吗？”

　　秋生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丽笑了笑，笑容凄美：“不必了。”她转身看向九叔，“道长，我知道自己尘缘未了，若强行入轮回，只会生生世世受苦。求道长慈悲，渡我一程。”

　　九叔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秋生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往生符”，却没有直接贴向小丽，而是取出一片糯米，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上去——用糯米隔开唇齿，既不算破戒，又能以自身道炁为引，渡化她的执念。

　　这一吻，惊得林凡和秋生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九叔如此“破例”，这位一向严于律己的道长，此刻眼中竟带着一丝悲悯。

　　小丽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她望着秋生，轻轻说了句“保重”，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阳光下。那片糯米落在地上，沾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像是无声的泪。

　　鬼差在远处看着，没有多言，只是收起法器，化作青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