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对于大同成祖墓的出世和重葬,京城内阁给出了正式的处置,公文上有着“念在血瘟之危”的字眼,最终蓟远侯革职留任,爵位不变,吴王罚禄三年。
太子出京北上,率礼部官员祭祀成祖。
几天之后,江湖上开始盛传吴王晋升宗师,伙同马头陀害杀甘露道人的谣言。
西山行省布政使司下达了对云贵巫蛊妖人的追捕令,但谣言背后嫌疑最大的灰婆婆,早已领着核心门人逃出了大同区域。
世人皆知,云贵两省官场不太可能因此清剿蛊王谷,闹到最后,无非抓几个大盗顶上去交差。
大同城,吴王府。
江年裹着中衣从正房出来,到院前耍了一套血形煞意枪热身。
上午阳光和煦,云空晴朗。
那爷派人从京城送来了两车礼品,正堆在院子里,主要是云记橘糕,张记肉脯,以及朝云楼的竹叶酒,可见心意十足。
崇庆起床梳洗完毕,出来晒一晒太阳,由于夜里过度修炼导致小腹胀痛,她看向江年的眼神难免有些幽怨。
“郎君,神道空间一千亩地,我从现境市面上挑选的稻种已经栽了下去,每日两熟,亩产十石,每月总计出产三十万石米粮。”
江年舞枪动作一怔,回头道:“什么概念?”
这些琐碎事情,他一向不管。
“嗯……”崇庆思索了一下,说道:“可供养步卒五万三千人,骑兵四万七千人,即十万精锐步骑,每年米粮占大乾漕运80%左右,朝廷年收益两三成,重点在于没有长途运输的损耗。”
江年哑然,在正常的王朝末年,十万精锐步骑无异于争霸决赛圈的门票。
这次唯一职业晋升社公,让神道空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含金量飙升。
“西山行省至此可为基业。”崇庆说,“不至于像北陇王府一样,钱粮八成依靠中枢,只要粮草一断,再对峙两月,北陇大军不战自溃,陇西行省地处大乾西北,单靠自家地力,实则养不起十五万步骑。”
崇庆给出了一个称霸的方案。
联北陇,拒北蛮,奉天子,下河南,平北陇、取东山、围京师、然后横扫江北、大军渡江南下,马踏江湖世家,最终登基称帝,传檄四方。
江年无奈道:“你倒是想得长远。”
崇庆郑重地说:“上次皇后没当过瘾。”
两人闲谈之时,江甲送来一份江湖邸报。
江年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龙虎榜第七。
大乾宗室·吴王。
武评:年仅十七,臻至化劲修为。天生金刚之体,血色金黄如大药,更兼力大无穷。天启十四年四月,于成祖墓镇杀北蛮宗师马头陀,又以奇毒迷药或旁门术法制服甘露道人。
擅枪棒,掌弓射。曾于同年三月假貌棺中之人,夜间格杀宗师赵京门,十年内有望登顶天下第一。其爪牙深入西山省、北直隶两地江湖,俨然有江湖人尊之为“夜天子”,三镇易主亦在朝夕之间。
江年咂了咂嘴,龙虎榜替宗师取的诨号,格局不小,什么天魁、神侯、夜天子,听起来就很嚣张,不过夜天子与本次世界任务名称相同,可能是那爷麾下最先传出来的。
“不知皇帝怎么想。”江年笑道。
崇庆思忖,“太子北上,目的不明。”
“先忙完今天的宴会。”
江年收起玉金枪,神侯再过一会儿就该登门了,三镇将领,各地镖头都会到场。
吴王府正堂。
红木桌从堂内一直摆到了门口。
铜人仪卫分列两侧,从永泰楼、和阳楼请来的上百号大厨伙计正在灶房忙活,崇庆批下了三十石血米作为主食,猪五十,羊五十,鸡鸭鱼鹅等家禽两百只,普通酒水两百坛,再由近诞生的十名暗劲级铜人率队站岗。
晌午之前,侯府马车抵达。
“蓟远侯到!”
几日不见,神侯整个人憔悴了些许,成祖鬼魂的血煞一剑伤及根本,他少说丢了几年元寿,龙虎榜上的位次也因此掉到了第五。
“小侯蓟利,叩见夜天子。”
江年无语至极,神侯自幼失怙,生母出身宫中,从小在皇城长大,皇帝对其多有照拂,赐名“吉利”,神侯成年后进入天子亲军锤炼武道,自此一飞冲天。
直至独掌三镇,正式更名为蓟利,对于“夜天子”这个诨号,对方可以说如鲠在喉。
“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神侯假装行了大礼,似笑非笑道:“殿下怎么不躲。”
江年说道:“神侯劝进,我岂敢不从,等日后回了京城,咱俩好一起砍头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
神侯脸色一黑,皇帝对他可是恩重如山。
两人入席,同坐正首,江年随手翻阅着江湖邸报,天下第一查无此人。
第二名,天都山主。
第三名,白龙寺·宝树老僧。
第四名,陇西千剑阁·剑北方。
第五名,蓟远侯·蓟利。
第六名,九剑客。
第七名,大乾吴王。
第八名:紫禁蟒·岳峙。
第九名:蛊王谷·灰六娘。
第十名:魔教·叶白霜。
“自我以下,除你以外,榜上宗师皆为酒囊饭袋。”神侯一边感慨,一边回味着血米酒的余香。
“剑北方之前在你之下,现在又压你一头,这账怎么算。”江年说。
“嘿,北陇王的门前犬而已,但他剑术不错,称不上无能。”神侯眯起眼睛,扫一眼榜单,改口道:“叶白霜也算半个例外,毕竟年轻,又名列天下第一美人,她是上一代武林盟主孤女,自从武林军之乱被镇压以后,叶白霜一直暗中领导着一众余孽,魔教刚开始只是湖州官府的称呼。”
“大同总兵官,赵守田到!”
“宣府总兵官,何厚生到!”
“蓟州总兵官,崔朴到!”
“大同镖局副镖头,宋恪到!”
一众将领镖头陆续到场,由于涉及到了参将、裨将一级,人数不下百人,各级将领出行需要亲卫,总数更是达到了五百人,正堂和外院到处都是桌椅,三进三出的大宅此刻也稍显局促,一道道菜肴不断在铜人间传递。
“不愧是宗室,花起钱来如同流水。”神侯赞道:“只是没想到郡主能安排的井井有条,五六百人的大宴,在三镇可不常见。”
江年不予评价,天魁生前给的三十万两银票,崇庆尽数兑换成铜钱,堆进了神道空间,鹿逐镖局的收益则拿来办今日宴会,拢共两三千两银子,具体数字他不太清楚。
足足一刻钟过去,众人落座。
神侯起身,让出主位。
三位总兵会意,领头站起身,五六百人随同,众人停顿片刻后,共同见礼道:“拜见吴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道道声音交汇,几乎响彻街道,院中人头攒动,一双双眼睛看向同一个方向。
“三镇之主,归你了。”神侯低声叹道。
这场宴会的意义就在这里,标志着主导三镇大局的领头人完成更替,而西山省布政使司,平日里完全是三镇的“附庸”,布政使今日称病不来,根本不想夹在朝廷和三镇之间。
毕竟这般私下大宴,早已逾越了礼制。
江年淡淡点头,出席这种小场面,他不至于敷衍,但也称不上太在意。
“诸位,免礼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