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修为也卡住了。炼气九阶，差一步筑基。和鲁承渊不同，她卡住不是因为灵气满了，而是因为灵气不够。

　　她每天打坐，把天地灵气吸进体内，顺着经脉运转，最后存在丹田里。但她存得慢，存得少。丹田像一个漏底的缸，存进去的灵气，总有一部分会漏掉，不知道漏到哪去了。

　　“大哥，我是不是经脉有问题？”她问。

　　鲁承渊摇头。

　　“经脉没问题，是你丹田还没撑开。”

　　“怎么撑？”

　　“筑基丹。”

　　苏晚晴愣了一下。

　　“那东西很贵吧？”

　　鲁承渊没回答。他当然知道贵。一颗最普通的筑基丹，也要五百灵石。他现在全部的积蓄，加上之前做委托攒的，不到两百。

　　“我来想办法。”他说。

　　苏晚晴摇头。

　　“大哥，你别为了我去冒险。”

　　“不冒险。”鲁承渊站起来，“镇上有药铺，我去问问能不能赊账。”

　　苏晚晴拉住他。

　　“大哥，你一个筑基九阶的修士，去赊账？”

　　鲁承渊没说话。他知道赊账丢人。但他不在乎。

　　苏晚晴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大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

　　鲁承渊没听懂。

　　“轴？”

　　“就是……认死理。”苏晚晴说，“你觉得对的事，就一定要做。别人拦不住。”

　　鲁承渊想了想。她说得对。

　　“我去药铺看看。”他转身就走。

　　苏晚晴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没回去，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没人听见。

　　鲁承渊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和青云城那个钱掌柜一个姓。但不是同一个人。

　　“筑基丹？”钱掌柜上下打量他，“那玩意儿可不便宜。五百灵石，现钱，不赊账。”

　　“我可以干活抵。”

　　钱掌柜笑了。“你一个筑基修士，给我干活？我这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鲁承渊站着没动。“我可以杀妖兽换，你出丹药，我出命。”

　　钱掌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容收了。

　　“你认真的？”

　　鲁承渊点点头。

　　钱掌柜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北边山里有一头金角蟒，金丹一阶，皮值钱，胆更值钱。你要是能弄回来，我拿筑基丹换。”

　　鲁承渊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

　　“多谢。”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钱掌柜忽然叫住他。

　　“喂。”

　　鲁承渊回头。

　　钱掌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金角蟒不是闹着玩的，金丹一阶，你筑基九阶，差着一个大境界。”

　　鲁承渊没说话。

　　钱掌柜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疗伤的，白送你的，就当您这尊大佛光临的，……别死了。”最后三个字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鲁承渊接住瓷瓶，揣进怀里。

　　“……谢谢。”

　　他走出药铺，往小院走。走到巷口，远远看见苏晚晴站在门口等他。她裹着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

　　看见他，她跑过来。

　　“大哥，怎么样？”

　　鲁承渊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冻红的鼻尖。

　　“怎么不进去？外面冷。”

　　“等你。”她说，“怎么样嘛？”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有办法。”

　　苏晚晴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鲁承渊没细说。

　　“北边有妖兽，杀了能换丹药。”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变了。

　　“什么妖兽？”

　　鲁承渊没回答。

　　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大哥，你别瞒我。什么妖兽？”

　　鲁承渊看着她。她眼睛里有一点慌，还有一点怕。他想起苏大山。想起苏大山躺在地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

　　“金丹一阶。”他说。

　　苏晚晴的脸白了。她攥着他袖子的手在发抖。

　　“大哥，你打不过。”

　　“打得过。”

　　“打不过！”苏晚晴的声音忽然高了，眼眶红了，“你筑基九阶，打金丹一阶，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你以为你是谁？你——”

　　她忽然停住，低下头。肩膀在抖。

　　鲁承渊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苏晚晴抬起头。脸上有泪，被风一吹，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大哥，”她说，“我知道你要报仇。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死了，我怎么办？”

　　鲁承渊愣住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被风吹得干裂。

　　“我爹死了。我只有你了。”

　　风吹过来，把枣树上最后一根枯枝吹断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鲁承渊站在风里，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有些事，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想起孙大夫。想起苏大山。想起那些在他最难的时候拉过他一把的人。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当着苏晚晴的面，撕了。

　　苏晚晴愣住了。

　　鲁承渊把碎纸片揣回怀里。

　　“不去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使劲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大哥，你别骗我。”

　　“不骗你。”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是认真的，才松开他的袖子。

　　两个人站在巷口，风吹过来，冷得人直哆嗦。

　　苏晚晴忽然笑了，笑得又哭又笑。

　　“大哥，你这个人，真是……”

　　鲁承渊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只知道，刚才撕那张纸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像什么东西，开了。

　　那天晚上，鲁承渊打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堵墙还在，但墙上面，裂了一道缝。很小，很细，像干裂的泥土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但灵气从那条缝里渗过去了。

　　不多，一丝一丝的，像头发丝那么细。但确实渗过去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层淡淡的光，比以前亮了一些。

　　筑基九阶巅峰，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隔壁房间，苏晚晴已经睡了。偶尔翻个身，木板床吱呀一声。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眼。

　　日子还长，不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