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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年献刀

起源玩家 秋见桃 3069 2026-04-21 10:04

  入夜。

  一都兵马,前后百人进驻程氏庄园。

  吴越少马,故而这支钱氏亲从仅有三十骑,但骑兵尽皆负甲,实在气派非凡,与之相比,整个程氏庄园上下铠甲不过五具之数,其中一具正在沈大虎身上。

  领头者下马,大步走向正宅大堂。

  其岁数三十许,面容端正,肤色偏白,头顶进贤冠,身上红色官袍剪裁得体,腰佩银鱼袋,事实上一州节度判官按制当着绿袍,可在苏州地界,没有人会因这点小事得罪钱节帅家的郎君。

  钱判官越过宅门,随行的下属掌书记立即吩咐左右,亲从兵马接管庄园防御,一些早就宴请到位的吴县豪民,自此依次入席。

  “程庄头,我此番前来劳筋动骨,席面莫落了程氏体面。”钱判官讥笑。

  程庄头早已更衣,闻言脸色一黑,却是不紧不慢道:“湖畔田园,必不让二郎失望。”

  大宅正堂,灯火通明。

  紫檀木案、素绫桌围左右列开。

  梁柱间烛台林立,随着豪民们入席,歌舞开始,曲乐升起,侍女一一端上菜肴,鹿脯、鲜鱼、蒸羔、时蔬,佐以蜜酒,奉陪席间的队正沈义咽了下口水。

  歌舞未歇。

  钱判官全程只夹了口鲜鱼,轻尝后当即掷筷,恼道:“咸甚,你程家腌鱼用料未免太扎实,这盐从何来。”

  豪民们纷纷停筷,这位钱氏郎君真是半刻也等不了,一上来就发难,大家都没法继续吃了,着实可恶。

  程庄头勉强笑道:“侍奉贵客,用料断无敷衍之意。”

  钱判官摇头,“不对,我听说十二州民盐泰半出自你家,难不成淮南盐场的盐更养人?贵兄程昭悦横行杭州,如今随着内牙军到了苏州前线,怎不分润我中吴军一些,裨益士卒。”

  “盐少鱼多,实在分不出了。”

  伴随着程庄头拒绝分享程氏的私盐利润,大堂内的气氛陡然森冷下来。

  “民盐?”

  钱判官冷笑,“我看是私盐才对!前阵子苏州府捕获了一批盐匪,有人指正,其中匪首出自你程氏庄园,你怎说?”

  程庄头起身抱拳,郑重道:“家贼难防,管事江年私自网罗一批人手,倒卖盐货,此罪当诛,却与程氏无关,请上官审问。”

  “让那贼子上前问话。”

  ……

  堂外,钱氏亲从戍卫庄园门口和围墙,堪称十步一岗,沈义麾下士卒尽数待在校场,看着沈大虎给江年挂上脚镣。

  “我说大虎,意思一下得了。”

  “贩卖私盐固然死罪,可大战在即,疏通一二,未必不能戴罪立功,需知江郎可是神射。”

  沈大虎哼道:“我还能真系不成,挂上去而已,总得给堂里的老爷们几分薄面。”

  众人一阵嬉笑。

  堂内来人,江年只得跟着进去,沈大虎和换上粗陋军服的江虎臣随行。

  程庄头此刻就站在门口,小声道:“判官身旁,有我的人,你只管动手。”

  “明白。”江年随口敷衍。

  堂内光线明亮,一众豪民将目光投来,惊讶、疑惑者不少。

  “面如冠玉,仪表堂堂,干甚私盐。”

  “好样貌,就是衣裳简陋了些。”

  大堂正首,江年分明看见了钱判官周围的十名佩刀甲士,在没有弓箭的情况下,他自认现在没有半点把握刺杀目标。

  “让我打十个甲士?”

  “这程庄头不是蠢,就是坏。”

  钱判官讶然,仔细端详少年姿容,问道:“你是谁家儿郎?”

  江年暗自推演,一旦钱判官遭遇刺杀,无论成功与否,外围戒备的亲从士兵必然回防,眼下沈义部下全在校场待着,这意味着程氏庄园将失去外围防御。

  简而言之,刺杀只是无所谓结果的导火索,程庄头绝对另有杀招。

  “程氏贩盐,经太湖,入吴县,货往吴越一十二州……撩浅军兼修太湖水利、屯田,曾也负责剿灭水匪。”

  江年想到此处,不禁变色。

  “太湖水匪。”

  “水匪在外,沈义在内,内外夹击,这是原本谋划,只是程庄头未必向沈义和盘托出。”

  时至今日,撩浅军早已失去了战斗职能,程氏能从太湖上大肆运输私盐,若有水匪,必然沆瀣一气,答案显而易见。

  掌书记不满道:“小子,上官在问你话。”

  江年单膝跪地,果断从腰后取出一柄鎏金匕首,刀锋寒意渗人。

  大堂落针可闻。

  诸位豪民动容,程庄头更是目欲噬人。

  钱判官见状惊起,后退数步,暴喝道:

  “你欲何为!?”

  十名甲士纷纷抽刀。

  江年平静道:“草民近来得鎏金宝刀一柄,献与上官,此刀来历不俗,相传为太湖水匪所持,此水匪最喜夜间掳掠湖畔,动辄杀人。”

  话说到这里,众人神色各异,几个豪民对视一眼想要逃离庄团,却苦于堂外士卒。

  钱判官心惊胆战,恫吓道:“你怎知此刀来历!”

  掌书记同样警觉,上官言外之意,这小子怎么知道今夜将有水匪来犯。

  不等江年回答,程庄头起身怒吼:“沈义,动手!”

  话音刚落,一名仆从吹响口哨,大宅后院立即有几支鸣镝箭射向高空,这种箭矢的箭头为带孔空心球状,迸射时可以发出尖锐的声音,常用作信号。

  江年开口道:“水匪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程庄头脸色暴怒,大斥道:“沈义,你耳朵聋吗!”

  深沉的夜幕下,喊杀声从湖畔席卷而来,诸位豪民如坐针毡,沈义出列,抱拳道:“钱判官,程庄头狼子野心,欲杀上官于大堂,水匪来犯,却只是癣疥之忧,亲从百人,军士五十人,其中负甲者二十有余,此战有胜无败。”

  “忘恩负义!”

  “来人,给程庄头捆了!”

  大堂内一阵混乱,校场上的士卒听见队正大喊,马上来了十几人,仆从当中有人手持短兵抵抗,双方见血,死了数人,却是很快将程庄头捆倒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钱判官坐回原位,道:“江年。”

  “草民在。”江年回答。

  “你是年少英杰,程氏庄园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去更衣。”

  说完,钱判官头也不回,快步离开,豪民争先恐后,甲士随行。

  “钱上官,等等我呀!”

  “向东直出,有条小路。”

  “马匹仅有三十,如何分配。”

  大堂内,江年呆若木鸡。

  更衣只是委婉的说法,钱判官竟然跑了。

  己方主守,在有主心骨的情况下,战兵高达一百五十人,而且有甲有马,水匪数百人顶天,正规军与匪徒交战,前者胜算极大。

  “开什么玩笑!”

  沈义拍了拍江年肩头,沉声道:“钱判官不信我,也不信我麾下儿郎,他或许觉得这只是一场拖延时间,内外夹击的戏码,退一万步说,钱官判出身宗室,无需任何冒险,也不差剿灭水匪的这点功勋。”

  宗室节帅之子,活着就是荣华富贵。

  ……

  与此同时,一支马队冲出庄园东门。

  钱判官顾不上腰间玉带,纵马飞驰。

  掌书记很是狼狈,道:“上官,这样转进,有失节帅颜面。”

  “哼。”钱判官冷笑道:“献刀却没有刀鞘,当我真是蠢驴不成,此地不宜久留,那少年忠奸难辨,且看今夜他与水匪谁死谁活罢,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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