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院内倒是收拾得还算整洁。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香气和淡淡的酒气。
穿过前庭,来到正屋廊下,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
琴瑟悠扬,莺声燕语,萧让似乎在拽着嗓子吟唱什么歪诗。
金大坚则跟着打拍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宋晨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里面那两个老艺术家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把他交代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当初请这两人来,是看中了他们的手艺。
萧让的仿字,金大坚的刻章雕工是制作古董字画,伪造文书契据的绝佳组合。
给予一定的自由和优待是希望他们能安心创作,尽快拿出能换回真金白银或者有价值情报的作品。
看来,是自己太客气了。
屋内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或倚或靠,环绕着两个已然忘形的老艺术家。
金大坚满面红光,花白胡子沾着酒渍,一手搂着一个丰腴女子的腰肢,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嘿,你们这些小娘子懂什么。老夫这双手雕过玉玺边角,刻过名家印鉴,那叫一个巧夺天工。”
“如今在这郓城不过是……嗝……不过是龙游浅水,等老夫兴致来了,给县太爷刻个闲章,那都是随手的事儿。”
他一边吹嘘,一边不老实地在怀中女子身上摸索,引得女子一阵娇嗔扭动。
另一边的萧让也好不到哪去。
他披散着头发,衣襟大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正摇头晃脑地对着一个弹琵琶的女子吟唱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淫词艳曲。
调子荒腔走板,词句不堪入耳。
唱到兴处,还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顺手接过旁边女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先生好文采,再唱一个!”有女子娇声奉承。
“哈哈,好说好说。金兄,你看这幅春宫嬉戏图若是配上我题的诗,再由你老哥妙手雕出岂不是流传千古的雅事?哈哈!”
萧让醉眼朦胧,指着墙上挂着一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庸俗春宫图,口齿不清地嚷嚷。
“妙!大妙!”金大坚一拍大腿,“萧贤弟高才!来,满上!为了咱们的传世之作干了!”
两人推杯换盏,搂着身边的温香软玉,早已将什么仿字、什么雕工忘得一干二净。
从被请来时的忐忑不安,到发现这位宋巡检似乎并不怎么管束他们,反而好吃好喝供着。
两人那点文人雅士的矜持和匠人的谨慎迅速被酒色腐蚀殆尽。
只觉得这小日子过得比在济州当个清苦的匠人快活多了。
乐不思蜀,大抵如此。
“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推门声,打断了屋内的笙歌笑语。
“谁让你们进来的?没看到老夫在忙么?滚出去!”
金大坚也不回,十分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正摸到兴头上,冷不丁被人打扰,能不怒吗?
他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护卫闯了进来。
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琴弦的余韵和女子们有些错愕的娇呼。
宋晨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衣衫不整,醉眼惺忪的老头。
最后落在金大坚拍桌子的那只手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是挺忙。二位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原本有些燥热的屋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金大坚和萧让闻声,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两人本就人老眼花,此刻喝得七荤八素,加上宋晨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一时间竟没认出这位煞星。
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劲装的汉子面色冷峻的站在门口。
“你谁啊?”
金大坚打着酒嗝,眯缝着眼,努力辨认,“新来的护卫?挺嚣张啊你!懂不懂规矩?滚出去,别打扰爷爷们的兴致!”
一个依偎在萧让身边的女子,仗着几分酒意,也娇声帮腔,带着不屑:“就是,哪里来的黑汉好不懂事。没见两位爷爷正高兴吗?”
“还不快滚出去,小心爷爷们生气,有你好看!”
宋晨的目光,缓缓移到了那个开口的女子脸上。
那女子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看,没来由地心头一颤,酒醒了两分。
但嘴上犹自不肯服软,强撑着瞪了宋晨一眼。
“呵。”宋晨冷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步子。
仅仅两步,他就跨过了几步的距离,来到了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骄横瞬间变成了惊愕和一丝恐惧。
但已经晚了。
宋晨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一道冷光乍现!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并不如何惊天动地,却让屋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短而锋利的匕首从宋晨手中递出,精准地贯入了那女子的心口。
那女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口插着的是什么。
宋晨手腕稳如磐石拔出匕首。
他就着女子瘫倒的姿势,动作从容地在她那身价值不菲的绸缎衣衫上,将匕首两面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暗红色的血在浅色的绸缎上晕开,格外刺目。
直到匕首重新光洁如镜,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才缓缓收回。
“呃……”
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浸湿了地毯。
静。
琴师抱着琵琶,手指僵在弦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其他女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娇笑媚态瞬间冻结,变成了惊恐。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更有人吓得失声尖叫。
但那尖叫到了嗓子眼,又被无边的恐惧死死压住,只化作抽气声。
金大坚和萧让脸上的醉意和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死人一样的惨白。
两人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迅速失去温度的女子尸体,又猛地抬头看向面色平静得可怕的宋晨。
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酒瞬间醒了大半,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杀……杀人了?
就因为那女子顶撞了一句?
宋晨这才抬眼,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金大坚和萧让。
“我好好说话,不代表我好说话。”
他目光落在两人惨白的脸上。
“一个青楼女子罢了,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本官二字如同惊雷在金大坚和萧让耳边炸响。
他们终于认出来了,也彻底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谈笑间夺人性命的男人正是将他们请来郓城,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郓城县巡检司勾当宋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