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孙老爷，祖上当过官，家里有些权势，和县衙的师爷是姻亲。

　　但孙老爷本人是个病秧子，常年卧床，家里事务都由一个胆小怕事的大管家打理。

　　护院倒是有二三十个。

　　但领头的是孙老爷的远房侄子，是个只会遛鸟斗蛐蛐的纨绔。

　　还有几家经营酒楼、当铺、车马行的。

　　家底也算丰厚，但防卫同样松懈。

　　似乎都觉得在这太平年月，巨野又是济州腹地，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顶多防备些小毛贼即可。

　　几天下来，宋晨手里那份名单越来越厚，心里却越来越无语。

　　他带着林冲亲自去这些庄子外围转过。

　　有些庄子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护院巡逻也是松松垮垮，大白天都能看到有人在墙根下打盹。

　　庄墙普遍不高，有些还是土坯垒的，年久失修。

　　内部布局，通过观察和打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宋晨站在城外一处小土坡上，望着远处星罗棋布的村庄和隐约可见的几处大庄园，忍不住对林冲感叹，“坦白的说，这群人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

　　他前世也算见多识广，知道乱世将至时。

　　地方豪强要么结寨自保，蓄养私兵。

　　要么依附强权，寻求庇护。

　　可眼前这巨野县的富户们，似乎还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幻觉里。

　　除了马保国那种搞行为艺术的还知道以武会友，其他人似乎连最基本的危机意识都没有。

　　家财万贯，却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林冲沉默片刻，道：“或许是托了大宋律法尚在，朝纲未完全崩坏的福？”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律法......朝纲......

　　高俅、高衙内之辈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

　　地方上，赵德芳那种贪官污吏不也是比比皆是？

　　尤其是眼前这个宋大哥。

　　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更是个笑话。

　　宋晨闻言摇了摇头。

　　“那不过是一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罢了。捅破了，里面全是脓疮和朽木。”

　　“他们能活到现在，不是律法保护了他们，而是乱还没真正烧到这里。”

　　“梁山之前闹得凶，但毕竟离得还有些距离，而且现在招安了。”

　　“周边的小股毛贼，也被各地巡检、厢军勉强压制着。”

　　“再加上山东还算富庶，大部分人还能勉强糊口，没到真正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恐怕根本没意识到危险。”

　　“还以为这天下，还是仁宗、神宗时候的太平光景呢。”

　　“以为守着几百亩地，几间铺子，雇几十个庄客，就能高枕无忧，世代富贵。”

　　“愚蠢，麻木，可笑。”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倒是好事。”

　　“肥且蠢。正好下手。”

　　“名单都齐了。地形、防卫、人员、可能的财物存放点，也都摸得差不多了。”

　　宋晨从怀里掏出几张简陋但标注清晰的地形草图，那是他和林冲这几日凭借记忆和观察绘制的。

　　“回去准备一下。挑人，制定详细计划，分配任务，约定信号，安排接应和撤退路线。”

　　宋晨将草图收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次，不仅要抢到足够的钱粮，更要让这群新兵真正见见血，练练胆。”

　　“要让巨野，乃至整个济州都知道，有些规矩该变一变了。”

　　至于官府的注意……

　　周崇德那边自然有办法应付。

　　梁中书？

　　他手再长，也管不到具体的剿匪案子里来。

　　就算他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走，回郓城。”

　　两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朝着郓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巨野县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模糊，依旧一副宁静祥和的假象。

　　回到郓城，宋晨立刻召集人手。

　　东溪寨这边，林冲开始从两百多新卒中秘密挑选胆大、听话、手脚利落且口风紧的。

　　凑足了五十人。

　　这些人被告知将执行一次秘密剿匪任务，赏格丰厚，但需严格保密。

　　与此同时，宋晨派人分别前往石碣寨、东平湖预设寨址和梁山传下命令。

　　很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刘唐、宋万、杜迁等人陆续赶到东溪寨。

　　晁盖也带着几十个梁山的精悍老卒下了山，将山寨暂时交给吴用和公孙胜坐镇。

　　密室里济济一堂。

　　除了宋晨、林冲，其余人都是绿林出身。

　　此刻虽然有了官身，但那股子草莽悍匪的气息依旧浓烈。

　　宋晨没有废话，直接将绘制好的巨野县地图和富户分布草图，以及标注了各家基本情况、防卫弱点的清单铺在桌上。

　　“这次的目标是巨野。”

　　宋晨手指点在地图上，“地图、路线、目标，都在这儿了。”

　　“兄弟们就一件事——”

　　宋晨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抢。”

　　“抢钱，抢粮，抢一切值钱又方便带走的东西。”

　　“好！”

　　晁盖第一个拍案叫好，眼中精光四射。

　　他本就是豪强出身，对官府和富户天生没有好感，所以劫生辰纲更是干得毫无心理负担。

　　让他去打劫普通百姓，他或许还会犹豫。

　　但抢这些为富不仁的富户，他可是干劲十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宋晨这次行动，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刘唐、三阮等人也是摩拳擦掌，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他们刚当上寨主，正愁没钱没粮壮大队伍。

　　这下可好，肥肉自己送上门了。

　　还是宋大哥够意思，有这种好事不忘带着兄弟们。

　　“贤弟，”晁盖兴奋过后，还是问了一句，“可有什么约束？比如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

　　宋晨看了他一眼，知道晁盖虽然莽，但也不是完全没分寸。

　　“大致没有。”宋晨道，“目标就是钱和粮。绢帛、金银、铜钱、粮食、牲口，见什么拿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要主动去伤害妇孺。尽量不要杀，尤其是那些没什么抵抗能力的仆役、庄客，乃至庄主都最好别动。”

　　众人一愣，有些不解。

　　抢都抢了还管这些？

　　宋晨解释道：“韭菜，要慢慢割。”

　　“一次抢光了，杀光了，那是蠢货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