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屋里那股子杀气连旁边的吴月娘都感觉到了。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心里直骂这张东来死得不地道，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宋晨看着西门庆那副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懒洋洋地说道：“我这人就喜欢说实话。”

　　他目光越过西门庆，扫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吴月娘又收了回来。

　　“西门大官人和那李达天李县令的关系不错吧？所以我今天来根本就没想着动你。”

　　西门庆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宋晨。

　　这赵德柱到底想干什么？

　　宋晨也不管他看没看懂，继续往下说，“只是有些话得跟你说明白。张东来那档子事可以到此为止，也可以扩散。”

　　“不要觉得有了李县令你就一定没事。阳谷县之上，还有郓州府。郓州之上，还有东京路。东京路之上还有汴梁。”

　　宋晨说到汴梁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西门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听懂了。

　　这赵德柱不是在诈他，也不是来抓人的。

　　他是来谈判的，或者说是来要好处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西门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简单。”

　　“我只想在这阳谷县的一亩三分地里好好活下去。”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两样东西么？钱，和女人。”

　　说到女人这两个字时，他特意又瞥了一眼吴月娘。

　　吴月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羞又恼。

　　这杀才当着西门大官人的面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她。

　　是把她当什么了？

　　西门庆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这赵德柱果然是个色胚子。

　　不过，比起刚才那个拿着反诗威胁他的赵德柱，现在的这个反而让他觉得更踏实。

　　“莫非你觉得你真的能一路告到东京去？”

　　西门庆决定反击一下。

　　他要用现实打破这赵德柱的幻想。

　　“在阳谷前往东京的路可不好走。山高路远，强人出没，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比刚才宋晨的话还要直白。

　　你敢走出阳谷县，我就敢让你永远到不了东京。

　　宋晨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不好走就不需要西门大官人操心了。”

　　他止住笑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你可以赌一赌。”

　　“赌我有没有这个胆子，赌李达天够不够义气，赌我这双腿能不能走到东京。”

　　“西门大官人，你是生意人这笔买卖你算得清。你敢不敢赌？”

　　西门庆看着宋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不是谈判。

　　这是抢劫。

　　而且是拿命在抢。

　　西门庆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月娘都以为两人要动手了。

　　终于西门庆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赵都头，你这胃口不小啊。”

　　他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行，这事儿具体我们可以慢慢谈。”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赵德柱要么收为己用，要么除掉。

　　宋晨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吧，就咱们两个谈。”

　　西门庆瞥了一眼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花子虚。

　　那人赶紧起身，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吴月娘早就坐立难安，这会儿巴不得立刻离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花子虚溜了。

　　连林冲也只是深深看了宋晨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只剩下两个人。

　　宋晨长出了一口气，“没有闲人说话就是方便。”

　　“其实我对西门大官人还是比较敬佩的。”

　　“少来了。”西门庆直接打断了他。

　　“之前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宋晨也不尴尬，“不是虚的，是真的。”

　　“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要洒脱。看上什么我就要，想去抢我就去抢。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这才是真男人该过的生活。”

　　西门庆眯起了眼睛，这赵德柱又在玩什么花样？

　　“西门大官人，你对那花子虚的老婆李瓶儿是不是有点想法啊？”

　　“……”

　　西门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草你妈的！

　　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老子真有！

　　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赵德柱真特么难搞啊。

　　不仅不要逼脸，还是个半个出马的？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迅速堆起一层寒霜，正色道：“赵都头这话可不兴乱说。”

　　宋晨看着他那副强作镇定的怂样，嗤笑一声：“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表哥？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遮遮掩掩？”

　　他盯着西门庆的眼睛问道：“我问你，女人对你来说重要么？”

　　西门庆心里骂娘，嘴上却顺着刚才的气势回道。

　　“你刚才都说了人活着就是为了钱和女人，怎么能不重要？”

　　“少放那没味的屁了。”

　　宋晨直接怼了回去，“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是想要，但你不敢明着要。你还得顾忌什么狗屁伦理，顾忌什么街坊邻居的眼光。”

　　宋晨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门庆，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西门庆也算是个成功人士，有钱有势，可是也就在这阳谷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

　　“而且你觉得你活得挺硬气，但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不硬。”

　　“怎么个不硬？”西门庆冷笑一声。

　　宋晨没说话。

　　他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噗的一声直接插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刀刃颤巍巍地抖动着，寒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我说你不硬，那指定是不硬的。”

　　“软到我现在就可以一刀宰了你，你信不信？”

　　宋晨盯着西门庆，“我就是杀了你大摇大摆地离开阳谷县，我还能活得很好。”

　　西门庆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死死盯着那把插在桌上的刀，又看了看宋晨那双毫无波澜、却仿佛藏着野兽的眼睛。

　　这个赵德柱他妈的就是个纯纯的流氓！

　　还是个疯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