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巡检司寨宴客厅灯火通明。

　　宋晨特意在寨中设宴。

　　名义上是为陆知寨接风洗尘。

　　林冲因为和陆谦的旧怨，被宋晨很体贴地派去视察工作了。

　　具体是去查查被请来的两位老艺术家关于伪造的工作进度到了哪一步。

　　林冲领命而去，他巴不得离陆谦远点。

　　说实话，陆谦现在对宋晨整个人都麻了。

　　下午那出燕七练刀的戏码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在他眼里，宋江根本就不是个人，是个有严重脑疾的疯子。

　　喜怒无常，行事完全无法预料。

　　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会笑着给你敬酒，还是突然翻脸让人把你拖出去试试刀。

　　就比如现在。

　　宋晨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仿佛能融化西伯利亚的冰川。

　　他亲自给陆谦倒满酒，语气亲切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陆知寨，来来来，吃菜，喝酒。千万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了，下午那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就是自己人，有我宋江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一口喝的。来，干了！”

　　陆谦端着酒杯手都在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谦心道：快拉倒吧！谁跟你是自家兄弟？

　　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这一口吃的怕不是断头饭？

　　你这一口喝的是不是掺了砒霜？

　　宋晨仿佛没看见陆谦那副怂样，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叹道：“陆兄啊，你看你何必垂头丧气？跟着我不比跟着高俅那老小子强？”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高俅能给你的，我自然能给你。高俅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陆谦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

　　吹！接着吹！

　　你能给我什么？

　　除了无时无刻的恐惧，时不时的生命危机，还有那个什么燕七的刀法教学，你还能给我啥？

　　给我在这郓城山沟沟里修一座豪宅吗？

　　我要你这豪宅有个屁用。

　　宋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重心长：“陆兄啊，你眼光要放长远。你暂时留在这郓城其实是天大的好事！”

　　“哦？愿闻其详。”陆谦有气无力地应付。

　　“你看啊，你回了东京就算高俅赏识你，提拔你，最多也就是个都虞候，在太尉府里点头哈腰，看人脸色，搞不好哪天就被当成弃子了。”

　　“可你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你就可以好好保留宋江的朋友这个身份。”

　　陆谦：“？？？”

　　宋晨眼睛都在放光：“你想想，等你以后回了东京，你的同僚们吹嘘，哎呀，我最近深得太尉赏识，马上就要提拔了。”

　　“你就可以轻蔑地一笑，说：那怎么了？我可是宋江的朋友！”

　　“你们都被这肮脏的官场腐蚀了，灵魂都是黑的。我不一样，我是清清白白的。”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而我陆谦就算死了，我也还是宋江的朋友！”

　　“将来历史书上都会这么写我：陆谦，一生早年浑浑噩噩，自从来了郓城之后幡然悔悟，变得清清白白，一尘不染。”

　　“他这一辈子没为朝廷出过一份力，但他是宋江的朋友。”

　　陆谦端着酒杯，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宋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宋江的朋友……

　　清清白白……

　　没为朝廷出过一份力……

　　我陆谦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名垂青史啊！

　　这宋江的脑疾怕不是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救了吧。

　　他感觉手里的酒杯有千斤重。

　　这顿接风宴他怕是吃得要折寿十年。

　　宋晨见陆谦还是一副麻木表情，啧了一声，放下酒杯。

　　“陆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吹牛？觉得宋江的朋友这名头不好使？”

　　陆谦没吭声，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废话！

　　不然呢？

　　“诶！”宋晨道，“在东京，在官场上这名头确实不好使。但在这山东地界，特别是江湖道上……”

　　“那可是金字招牌，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

　　陆谦心里哀嚎。

　　这疯子又开始了！

　　宋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安利中，“远的不说，就说那水泊梁山你知道吧？”

　　陆谦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虽然暂时被收编了，但是看样子狗改不了吃屎。

　　宋晨一脸严肃：“梁山那帮人对高太尉恨之入骨，恨不得活剐了他。毫不夸张地说，这大宋任何一个当官的只要落在他们手里，那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死的快还是死的慢。”

　　陆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但是如果你不幸被梁山好汉给抓了，别慌！你只需要挺起胸膛，大声喊一句——”

　　“各位好汉且慢动手！我乃宋江宋公明的朋友”

　　喊完，宋晨一拍桌子。

　　“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仅立刻给你松绑，好酒好肉招待着，就算你想要女人……”

　　“只要你开口，他们都能给你弄来！”

　　“听说那清风寨的知寨刘高的老婆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宋晨挤眉弄眼，“你信不信，你要是跟那清风山的燕顺、王英他们说一句你有兴趣，他们马上就能给你办了，连夜给你送到床上来。”

　　“噗——！！！”

　　陆谦刚喝进去的一口压惊酒全喷了出来。

　　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宋晨。

　　我他妈太信了！

　　以你宋江和这帮强盗的关系别说是刘高的老婆，就算你要高俅的老婆，估计他们都敢去东京绑人！

　　但是！

　　这是重点吗？

　　陆谦好不容易顺过气，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宋…宋大人！您这、您这不就是……官匪勾结么！”

　　他终于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这宋江本人分明就是山东最大的土匪头子，跟所有山头的土匪都拜了把子。

　　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这么大面子？

　　宋晨被陆谦说官匪勾结，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陆兄啊陆兄，你总算开窍了！”

　　他指着陆谦，语气里满是欣慰。

　　“对！就是官匪勾结！”

　　“但这官匪勾结也分三六九等！”

　　宋晨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跟着高俅，你只是一条狗，替他咬人，然后被他抛弃。

　　“跟着我……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当一条看不见明天的狗，还是成为一个能在这山东地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