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反击的话。

　　什么阳谷县你走不出去，什么李达天未必保你。

　　在这一刻全都被堵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在宋晨眼里，看到了一种纯粹的疯狂。

　　那种感觉就是。

　　我不管什么规矩，什么后果。

　　我想干，我现在就要干。

　　西门庆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大概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像郑屠、蒋门神、还有西门庆这种人。

　　他们在阳谷县、在孟州、在沧州那都是跺跺脚地面抖三抖的人物。

　　官府里有相熟的官吏，地面上有一群打手。

　　银子铺路谁不服？

　　可结果呢？

　　那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

　　武松血溅鸳鸯楼，杀得张都监满门抄斩，还留名带姓地写杀人者打虎武松。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些地头蛇自以为权势滔天，结果在一个不要命的匹夫面前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更惨的是他们背后的官府靠山也被连根拔起，杀得七零八落。

　　所以无视道德和法律约束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宋晨把插在桌子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手里把玩着。

　　“当然，我不可能现在杀你。”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劝一个不懂事的朋友。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自以为你拥有的一切。你的绸缎庄，你的银子，你这大宅子，甚至你身边这个女人……”

　　他目光扫了一眼门外吴月娘离开的方向，继续道：“真的非常脆弱。”

　　宋晨把匕首放回怀中。

　　“生命漫长又短暂。你在这里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活到六十岁，甚至八十岁，处处算计，事事权衡，最后两腿一蹬，黄土盖脸。”

　　他露出一个疯狂又洒脱的笑：“也不如肆意妄为地活了那三五年。”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甚至带着点哲学的味道。

　　西门庆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活了三十多年，做生意讲诚信，送礼讲门道，做人讲圆滑，从来没人跟他讲过这种歪理邪说。

　　活得久有什么用？

　　不如痛快活几年？

　　西门庆脑子里嗡嗡的。

　　他觉得这赵德柱是个疯子，但偏偏这疯子的逻辑他一时半会儿竟驳不回来。

　　毕竟宋晨这话虽然是现学现卖，但他毕竟是重新活了一世的人。

　　上辈子在地球上他哪有这么高的思想境界？

　　兼职就是西门庆，蒋门神这种人的翻版。

　　欺负普通人，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活的一身光环，却跟狗一样麻醉。

　　这辈子穿越，说出这种活在当下、及时行乐的混账话简直是信手拈来，自带说服力。

　　“赵……赵都头。”

　　西门庆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这些大道理讲给我听，然后呢？”

　　宋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赖，也有几分真诚：

　　“然后就是合作呗。”

　　他伸出手，拍了拍西门庆僵硬的肩膀：

　　“你负责赚钱，用你的圆滑去搞定那些官员，去经营那些生意。我负责硬，谁不服，我杀谁。”

　　“至于李瓶儿……”

　　宋晨眨了眨眼，“你放心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反正，你那花子虚兄弟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西门庆看着宋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这逼样的是认真的吗？

　　他虽然被刚才那一刀吓破了胆，但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寻找逻辑漏洞。

　　“你负责杀人？”西门庆试探着问道，“杀谁？”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个陷阱。

　　他去杀人，然后给我扣个教唆的帽子？

　　“看谁不爽我就杀谁。还有，谁要动我，我就杀谁。”

　　“你这话有点吹牛逼了吧。”西门庆嗤笑一声，想找回点场子。

　　就算你武功高，还能杀遍阳谷县不成？

　　宋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吹不吹牛，你会知道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我问你，我今天来你这儿你早有准备，是李达天跟你通风报信的吧？”

　　西门庆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逼果然是出马的！

　　啥都知道！

　　但他嘴上却死不承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赵都头你可别乱说！我和李县令只是寻常往来，哪有什么通风报信？”

　　他心里叫苦不迭。

　　他西门庆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放屁。”宋晨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拍桌子。

　　“你憋的是什么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少跟我扯淡，那李达天是不是让你对付我？”

　　西门庆心里骂娘，脸上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都头你这是哪里话？李县令是你的恩公，我哪敢……”

　　“你他妈的还特么这么含蓄！”宋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伸手直接拿过刚才那壶给吴月娘准备的加料酒倒满了一杯。

　　“那行，既然你不肯说实话，这酒你喝了，证明一下你自己。”

　　他把酒杯推到西门庆面前。

　　西门庆看着那杯酒头皮都要炸了。

　　开玩笑！

　　这酒里加了料，自己喝了不嗝屁了？

　　刚才还想让吴月娘给这赵德柱灌下去。

　　现在风水轮流转直接递到自己嘴边了？

　　“赵……赵都头，”西门庆干笑着，手却不肯去接，“我实在是不胜酒力，这……”

　　他眼珠子一转，试图找台阶下：“要不，咱们吃点菜？这酒太烈，伤身……”

　　“少废话。”

　　宋晨把酒杯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西门庆的鼻子。

　　“不喝那就是心里有鬼，那就是想害我。想害我……”

　　宋晨手往怀中那把匕首又露出了半截寒光。

　　西门庆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那杯酒，额头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喝，是死。

　　不喝，也是死。

　　这赵德柱根本不讲道理！

　　西门庆盯着那杯酒，感觉那是孟婆汤。

　　他咬了咬牙，终于，颤抖着手慢慢伸向了那杯酒……

　　这赵德柱根本不讲道理！

　　拿到酒之后，西门庆直接一下子倒掉了。

　　“没错！”

　　他豁出去了，既然装不下去，那就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