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只能向贵县求援，盼着二位都头能施以援手。”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表明了困难，又捧了郓城县和雷横朱仝。

　　同时也将进攻不利的责任轻描淡写地推给了土匪凶悍和人手武备不足。

　　典型的官场经典推诿。

　　大家都是当官的，心里都明白着呢。

　　雷横和朱仝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冷笑。

　　他们自然不会全信蒋石的话。

　　什么有心无力，分明是不想让自己的人再多死伤。

　　所以围而不攻，等着他们这些援兵来当替死鬼打头阵。

　　不过，这正合他们的意。

　　“原来如此。”

　　雷横点点头，“蒋捕头辛苦了。既然我们来了，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里面的情况不熟。”

　　“还请蒋捕头派几个熟悉庄内情况的弟兄，给我们带带路，指点一下。”

　　“好说，好说！”

　　蒋石连忙答应，“我这就安排！”

　　他巴不得有人接手这烫手的山芋。

　　很快，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衙役被叫了过来。

　　雷横和朱仝不再耽搁，立刻开始点派人手，安排进攻路线。

　　朱仝上前一步，朗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乃郓城县都头朱仝，奉令前来剿匪，识相的放下兵器，速速就擒！”

　　他声音洪亮，刻意强调了郓城县三个字。

　　话音未落，庄内嗖嗖射出几支冷箭。

　　力道不弱，显然不是警告。

　　朱仝早有防备，手中钢刀一挥，当当两声将射向面门的箭矢磕飞。

　　“直娘贼！老子管你是郓城还是济州的衙役！”

　　庄内传来宋万气急败坏的怒吼，“想要老子的命，有种就杀进……”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

　　等等……

　　郓城？

　　时文彬那个怂包知县手下的衙役……

　　那不是宋大哥的地盘吗？

　　雷横？朱仝？

　　这两个名字似乎听宋大哥提过，是郓城的地头蛇。

　　难道……

　　这些人是宋大哥派来的？

　　不是为了剿匪，而是为了救我们？

　　一定是这样！

　　宋大哥神通广大，肯定收到了我们被困的消息。

　　所以派了郓城的自己人过来，用官军的身份把我们名正言顺地带走。

　　刚才那朱仝特意喊出郓城县就是在给我们递话啊。

　　宋万心中豁然开朗，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但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对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低声道：“别放箭了，可能是自己人。”

　　庄内零星的箭矢顿时停了下来。

　　雷横看着朱仝的背影，心中念头急转。

　　宋江大哥安排他们来明面上是协助剿匪，实际是灭口和考验。

　　考验的是宋万这帮人的骨头。

　　可朱仝刚才那一声喊，特意点明郓城县，分明就是在给里面的宋万递信号。

　　告诉他们我们是自己人，是宋江派来救你们的。

　　这还考验个屁？

　　宋万他们知道了是自己人还会硬扛着不说？

　　这考验从一开始就失效了。

　　朱仝是聪明人，心思比自己细腻深沉得多。

　　他能想不到这一层？

　　他故意这么喊是为什么？

　　难道……

　　朱仝内心深处对宋江大哥也有些提防。

　　或者说他并不完全认同宋江那种不留废物的冷酷做法。

　　他故意泄露身份是想保下宋万这些人？

　　至少，是给了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不用经受那残酷的考验。

　　雷横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自己对宋江是又怕又服。

　　但也觉得宋江的手段有时候太过狠辣无情。

　　朱仝平日话不多，或许早就对宋江有了别样想法，只是不敢表露。

　　今日借这个机会暗中使了个绊子，或者说留了条后路。

　　想通了这一节，雷横心中反而一定。

　　他本来就不是很想干这灭口的脏活。

　　现在朱仝出头，把事情引向了救援的方向，他乐得装糊涂。

　　江湖义气？

　　他雷横当然有。

　　但在郓城大牢里走了一遭，见识了赵德芳的狠毒和宋江翻云覆雨的手段后他更明白一个道理。

　　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谈别的。

　　跟着宋江，有肉吃，有前程，但也要时刻小心，别成了被随手抛弃的棋子。

　　朱仝既然有心机，让他去和宋江周旋好了。

　　自己只要跟着走，不出头，不犯错，就还有安稳日子过。

　　顺利了功劳少不了他一份。

　　出事了。

　　那是朱仝擅自泄露消息破坏计划，他雷横不知情。

　　打定主意，雷横上前几步，站在朱仝侧后方，对着庄内吼道：“里面的贼人，朱都头的话都听见了吧？再不投降，格杀勿论！”

　　“兄弟们，准备强攻！”

　　朱仝听到雷横的喊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知道，雷横听懂了他的暗示，并且选择了配合和自保。

　　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朱仝再次开口，“尔等劫掠地方，罪证确凿！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肯弃械投降，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我数三声，再不投降，便发动总攻！一！”

　　庄内，宋万和他剩下的二十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心中再无怀疑。

　　这从轻发落、好生之德的话分明就是暗示啊。

　　“二！”朱仝的声音冰冷。

　　“别！别攻！我们降！我们降了！”

　　宋万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带着绝望，“把兵器扔了！”

　　哐当、哐当……

　　庄内响起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出来！一个一个走出来！”朱仝喝道。

　　很快宋万领头，二十几个浑身血污的汉子垂头丧气的鱼贯而出。

　　早已准备好的郓城县衙役一拥而上，用绳索将他们挨个捆了个结实。

　　蒋石等巨野县的衙役看到凶悍的土匪这么轻易就投降了，都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有些诧异。

　　不过想到郓城来了援兵，声势浩大，土匪慑于兵威投降也说得过去。

　　“蒋捕头，匪首已擒，余匪或死或降。”

　　“此间事了，我等还需将这些贼人押回郓城，交予时大人审理。”

　　“孙家庄的善后事宜，就劳烦贵县了。”

　　“朱都头、雷都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