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天沉吟片刻后，对着陆谦道：“兄弟你这么一说……本县辖区内确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此人姓赵，名叫德柱。乃是本县新近破格提拔的步兵都头，因景阳冈打虎有功，深受乡里爱戴。”

　　“赵德柱？”陆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宋江这厮竟然用了化名在阳谷县搞事情？

　　不过，陆谦也并非完全确定这人是宋江。

　　他追问道：“那赵德柱当真符合小弟方才描述的模样？”

　　李达天笃定道：“错不了！本县岂会认错？”

　　“只是赵都头此刻并不在阳谷。他方才持本县手信，带了几个衙役前往清河县捉拿要犯去了。”

　　“去了清河县？”陆谦脑子飞速运转。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线索指向清河县那就追过去。

　　无论如何要先确认那赵德柱是不是宋江。

　　“既然如此，那小弟这就前往清河县。”

　　李达天故作思索：“按路程快马往返估摸着一两日便能回来。贤弟若不嫌弃，可先在阳谷驿馆歇下，等赵都头归来你再来辨认不迟。”

　　陆谦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客套，“多谢大哥美意，只是事关重大，小弟这便去清河县看看。若那赵德柱真是宋江，他用了化名此时去清河恐怕是别有图谋。”

　　说罢陆谦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出了花厅，直奔驿站换马，连夜朝着清河县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清河县知县周侗正对着案上一份来自阳谷县的公文皱眉。

　　周侗是个精明的官僚。

　　他看完供状，又瞥了一眼那首反诗。

　　一个不识字的土财主能写出这种诗，这也太扯淡了！

　　不过，他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热切。

　　张大户啊……

　　那家伙有钱。

　　若是真能借着谋逆的由头把他扳倒……

　　那些田产、店铺、矿坑最终落到谁手里，还不是他这个县太爷说了算？

　　想到此，周侗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消散，热情地招呼道：

　　“李县尊的手信本县已经看过了，这等悖逆朝廷、图谋不轨的狂徒确实该抓。”

　　“可要本县派人协助一二？”

　　宋晨抱拳还礼，“既有大人相助，那便最好不过。这张东来不仅涉嫌作反诗，其绸缎庄账目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属下怀疑他借此洗钱、资助不明势力。”

　　“还请大人速速派人助小人将他缉拿归案，也好早日审明案情，上报府衙。”

　　“赵都头考虑周详！”周侗大喜过望。

　　这赵都头不仅抓人还顺带查账？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油水。

　　他立刻扭头朝着堂下喝道：“来人！去唤我们清河县李都头速来见本官。”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小跑着进来，正是清河县李外传李都头。

　　他先是给周侗行礼，然后好奇看向宋晨这个外来户。

　　周侗指着宋晨，对李外传道：“李都头，这位是阳谷县赵德柱赵都头。你即刻点齐几个得力的衙役全力协助赵都头办案，务必将那张东来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大人！”李外传虽然口头答应，心里却在嘀咕。

　　这阳谷的都头来清河抓张大户做什么。

　　但县尊发话他不敢不从，只得应承下来。

　　他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对宋晨拱了拱手：“哟，原来是阳谷的赵都头，久仰久仰。既然周大人有令，那咱们就别耽搁了。”

　　“张大户那宅子在城西，兄弟我带路，这就请您过去拿人。”

　　宋晨微微颔首，“有劳李都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暮色四合，官道两侧的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宋晨与那位李外传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林冲以及八名提着锁链的衙役匆。

　　俗话说面由心生。

　　这话虽不尽然，但在宋晨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里倒也有七八分准头。

　　眼前这李都头头颅硕大，眼斜嘴歪，一双鼠目总是下意识地往路边走过的妇人身上瞟。

　　这逼贪财好色的本性怕是刻在骨子里了。

　　宋晨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提起话头，“李都头在清河地面经营多年，想必对这张大户的底细很是熟悉。听说他家产众多，富甲一方，不知虚实如何？”

　　李都头一听家产二字那对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他嘿嘿一笑，“赵都头有所不知。这张大户那可是咱们清河县的首富。良田千顷不说，县城里外十几家绸缎庄、粮行、当铺，还有西山那边的两座煤窑……”

　　“那银子淌得哗啦啦的，怕是县衙的库银都没他家地窖里的多。”

　　宋晨面上却露出些许疑惑：“哦？家底竟如此殷实……按理说，这般的大户与贵县周大人应该是极亲近的，平日里少不了走动帮扶。”

　　“可方才在堂上，我瞧着周大人对这张大户似乎并无多少关照之意，反倒颇有除之而后快的意思。”

　　李都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警惕地瞥了宋晨一眼，嘴里打着官腔：“哎呦，赵都头，这可就不是咱们做下属的敢妄议的了。”

　　“县尊大人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度的？做好本分事，拿好人才是正经。”

　　唱你妈逼的高调啊！

　　宋晨心底骂了一句。

　　他也不纠缠，话锋一转，“是我多言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张大户既然被坐实了反诗那是铁定要掉脑袋的。只是他这偌大家业最终会如何处置啊？”

　　李都头斜着眼看他，含糊道：“那还用说？谋逆重罪家产自然是充公啊。”

　　宋晨故作惊讶，“那倒是可惜了……不瞒李都头，我此番奉李县尊之命前来，一是拿人，二来也是要查查这张大户的账目。”

　　他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刀枪剑戟使得还行，对这算盘珠子、账本簿册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李县尊催得紧，让我务必查清。我就怕万一给这张大户的数十万贯家财不小心算漏了十几万……这岂不是犯了大错，回头李县尊那边不好交代啊。”

　　他说着盯着李都头，“李都头对这账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