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嚣张
这一问,可谓是直接戳中了李都头的软肋,也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一个不小心算漏了十几万贯......
李都头嘿嘿一笑,声音也变得热络起来:“赵都头这话可问对人了,兄弟熟悉谈不上,但多少还是知道些门道的……”
他左右看了看,几乎耳语道:“要不这样,待会儿拿了人咱们先去查账。赵都头你若信得过兄弟,这账本的事兄弟我帮你瞅瞅。”
“省得你这外乡人被那账房先生给蒙蔽了去,到时候真算漏了银子,那可担待不起。”
上钩了。
宋晨脸上却露出感激:“那可太好了!有李都头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来来来,咱们边走边说,这张大户的账目究竟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只是那神态,怎么看都像是两个正在分赃的贼。
身后的衙役们不明所以,只当两位都头是在商量抓捕事宜。
......
宋晨看着身旁这个眼珠乱转的李外传都头,心中明然。
这种人贪财好色,没有底线。
看似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但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却是最好用的棋子。
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如今虽然借着打虎的名头混上了阳谷都头,但在这济州的根基浅的很。
上面是李达天这种老狐狸,下面是一众观望的胥吏衙役。
真正能调动的除了林冲等少数几个心腹,便是那些见风使舵的兵痞。
要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甚至实现那个宏大的计划,光靠上面偶尔的垂青是不够的。
必须要把这些地头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都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而最好的绑绳不是忠义,不是情谊,而是利益。
特别是像李外传这种在清河县衙混了多年始终是个不入流都头的角色。
他对权力的渴望和对金钱的贪婪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给他一个分赃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十几万贯啊!
那是张大户的身家。
中间的猫腻那是谁手快谁知道。
宋晨笃定这李外传敢拿。
不仅敢拿,还会拿得心安理得,甚至会因为拿到了这笔意外之财而对自己感恩戴德。
别的不说,在这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外传就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有了他以后自己在清河办事就有了内应。
甚至将来要对付某些人,也能多一条路子。
这笔钱本来就不是自己的。
一个小小的都头敢私吞如此巨额的银子,这无异于把自己的脑袋双手奉上交到了提供这个机会的人手里。
也许在李传外看来,这是双方互有把柄。
他宋晨不怕。
他如今手里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有数千之众。
这股力量虽然还不成气候,但足以震慑一方。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退路。
水泊梁山。
那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后手。
相比之下,李外传这种把柄攥在别人手里的贪官才是真正在悬崖边上跳舞。
一旦自己需要他的时候。
这李外传除了乖乖听话,绝无第二条路可选。
残阳如血,将清河县首富张大户那座阔绰的宅邸映照得一片昏红。
高耸的砖墙足有两丈高,墙头密布着碎瓷片。
两扇黑漆大门宽得能并行两辆马车。
门楣上悬着的金字匾额——“锦绣张府”。
笔锋张扬,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傲慢。
大门紧闭,只在侧边开了一扇仅供一人通行的小角门。
此刻角门前正围着几个腆着肚子的门房。
一个个翘着兰花指剔牙,唾沫横飞地讲着城里哪家新来的戏子水葱儿似的,谁家娘们儿的脚最小。
当宋晨一行人带着几名衙役走到近前时,这几个门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都头手下一衙役上前拱手道:“几位劳烦通传一声,我们是县衙的,找你家主人有要事相商。”
那几个门房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一个下巴上长着颗黑痣的老门房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哟,县衙的?是来催税的,还是来买绸缎没钱想打白条的?”
“告诉你们,我们老爷不在,去西山矿上视察了,没空见你们这些穿官皮的。”
宋晨身后的林冲眉头微微一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朴刀柄上。
宋晨却只是冷眼旁观。
难怪这李都头不亲自上前喝问,也没发作。
看来这张东来和周县令的关系斐然。
这都一目了然了,不然他的门人怎么敢如此跋扈。
那衙役见状生怕坏了事,赶紧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上前道:“几位息怒!阳谷县的赵都头特意过来有紧急公务要见张员外,还请行个方便?”
他虽得知是来拿人的,但具体怎么回事他并不清楚。
不敢贸然得罪张大户的家丁。
“阳谷县的?”那捻佛珠的老门房这才斜睨了宋晨一眼,冲着旁边的同伴挤了挤眼,“我说怎么看着面生呢,原来是外县来的官皮子。怎么,你们阳谷县没人了,跑到我们清河县来乞讨?”
“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张府是什么地方?我们老爷跟你们县令是什么关系?就凭你们这几个穿破衣裳的衙役也配在大门口吠叫?”
“滚!赶紧滚!再不走,信不信我让你们这身皮扒下来。”
那獐头鼠目的年轻门房更是嚣张,竟然直接上手,一把推搡在一名阳谷衙役的胸口,骂道:“听见没有?滚蛋!别在这儿碍眼!我们府里养的狗还得挑时辰喂呢,没空搭理你们这些官差乞丐。”
几名阳谷衙役拳头攥得咯咯响,若不是宋晨在场恐怕早就拔刀子拼命了。
宋晨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趾高气扬的门房,“看来你们张府的规矩,比县衙的律法还大?”
那老门房被宋晨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仗着背后是张大户这座大山,依然叫嚣:“在清河县我们张府的话就是律法,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不然怎样?”宋晨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对身旁的林冲轻轻吐出两个字。
“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