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宋自开国以来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和渴望。

　　自后晋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起，中原王朝便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

　　太祖赵匡胤建国后，设立封桩库，就是想攒钱赎回燕云，可惜未能如愿。

　　此后历代皇帝，无不对此念念不忘。

　　没有了燕云十六州的险要山河，中原便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辽国的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黄河。

　　这种巨大的战略威胁和心理压力，贯穿了整个北宋。

　　宋徽宗想要复汉唐旧疆，树立武功，燕云十六州就是最具象征意义的目标。

　　联金灭辽在他和一些大臣看来，正是收复燕云、一雪前耻的天赐良机。

　　这样也好。

　　乱世才是英雄崛起的舞台。

　　和平年月，他这点小打小闹，最多也就是在济州当个土皇帝。

　　可一旦北方战事重开，国家机器高速运转，需要兵马、需要粮草、需要人才的时候。

　　机会就来了。

　　济州地处京东东路，虽不是最前线，但也算是东北部的重要州郡。

　　是连接中原与北方的咽喉要道之一。

　　一旦宋金联盟对辽作战开启，济州必然会成为后勤转运、兵员调动的重要节点。

　　届时，他这个郓城县巡检司勾当，手下训练有素的数百兵马，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的人，可以以剿匪保障后路、押运粮草等名义合法合理地参与进去。

　　在战场上，不仅可以磨砺军队，更可以趁机扩充实力，结交其他地方武装。

　　甚至在混乱中捞取更大的政治和军事资本。

　　想到这里，宋晨不由得想起了北方那道著名的防线。

　　因为河北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北宋沿着宋辽边界雄州，霸州，保州一线，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开挖了庞大的塘泊防线。

　　这是一个水利和军事结合的奇观。

　　通过人工和自然相结合，将边境地区的河流、洼淀、沼泽连接起来。

　　形成了东西绵延约一百五十公里、宽度在十到五十公里不等的巨大水网地带。

　　这道水长城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限制辽国骑兵的快速冲锋，增加其进攻难度。

　　后世的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若是研究古代水利，恐怕也绕不开这一笔。

　　这道防线，在未来的变局中会发挥什么作用？

　　宋晨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战争一旦开始，一切固有的防御体系都可能被重新评估、利用，或是突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眼下的和平时间，加快步伐。

　　巩固济州，渗透周边，训练兵马，积蓄钱粮，布置暗棋。

　　同时，密切关注北方的动向，特别是宋金接触、以及辽国内部崩坏的消息。

　　巨野的血只是一个开始。

　　济州的棋盘，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手。

　　真正的大局，在北方。

　　在那即将被战火和阴谋点燃的燕云之地。

　　在那关系到整个东亚局势走向的历史岔路口。

　　宋晨依旧坐在黑暗中，思绪如同织机上的飞梭。

　　练兵，是根本。

　　东溪巡检司寨的那几百人，经过林冲的调教和巨野的实战洗礼，已初具雏形。

　　而另一方面，势力的渗透同样迫在睫睫。

　　不能只把眼光局限在济州一地。

　　必须向外辐射，建立更广泛的联系网络，获取信息，影响周边，甚至在必要时能调动更多的资源。

　　青州的三山自然是一个方向。

　　这些地方山高林密，绿林好汉聚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尤其是经过巨野这次栽赃，清风山与梁山、与官府的关系都将变得极其微妙。

　　但是暂时不方便。

　　至少以他目前郓城县巡检司勾当的官身，不太方便直接与这些绿林山寨接触。

　　绿林人士对官府的憎恶和不信任是日积月累的。

　　他这个身份贸然靠近，不是被当成奸细，就是会引起对方高度警惕，反而坏事。

　　这方面或许可以通过梁山晁盖那条线效果会更好。

　　那么，眼下更稳妥的渗透方向是哪里？

　　宋晨的目光在心中的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济州西南方向，与郓城县相邻的一片区域。

　　独龙岗。

　　独龙岗扈家庄、李家庄、祝家庄。

　　这三庄联保，在地方上势力不小，尤其是庄丁众多，墙高壕深，拥有相当强的自保能力，堪称地方豪强的典型。

　　他这个郓城县巡检司勾当的身份与这些地方豪强接触就合理多了。

　　巡检司本就有联络地方，协同防务的职责。

　　扈家庄……

　　印象中，庄主扈太公似乎是个不愿多生事端的地主。

　　扈三娘武艺高强，但毕竟是女子，在这个时代话语权有限。

　　整体来说，扈家庄应该是三庄中相对好说话，也比较倾向于守成自保的。

　　李家庄庄主李应，号称扑天雕。

　　武艺不错，为人也算豪爽仗义，但同样更多的是想守住自家基业，不愿过多卷入是非。

　　与扈家庄类似，属于可以争取、但不易驱使的对象。

　　而祝家庄……

　　宋晨的眼神微微眯起。

　　印象中，祝家庄是三庄中实力最强、也最为嚣张跋扈的。

　　庄主祝朝奉及其三个儿子仗着庄大人多，武师栾廷玉又是难得的猛将，在独龙岗一带甚至周边州县都颇有名气。

　　也养成了目中无人、争强好胜的性格。

　　不过正是因为嚣张，所以有野心。

　　祝家庄不会满足于只做一个土财主，他们渴望更大的权势，更高的地位，甚至可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在乱世中有所作为。

　　有野心，就有突破口。

　　对于这样的地头蛇，直接以官府身份压制或命令效果未必好，甚至可能引起反弹。

　　但如果能投其所好，满足其部分野心，同时又能让其看到追随自己的前程和利益。

　　那么将其拉拢、甚至逐步控制就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能压得住他们。

　　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跟着谁才有肉吃，反之则会碰得头破血流。

　　这就需要展示实力，不仅是官身带来的权力，更是自身掌握的武力和手段。

　　林冲、雷横、朱仝带领的巡检司精锐，以及暗中的燕七、石猛、杨镇远等人，就是展示实力的最好工具。

　　必要时，甚至可以不小心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专业和狠辣。

　　想到这里，宋晨心中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