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摇了摇头，“得罪谈不上。只是宋某此来，本是听闻独龙岗三庄庄丁精锐，尤以祝家庄为最，却没想到，竟是这等待客之道。”

　　“各位可能不知晓近日济州不靖，巨野更是遭逢大难。”

　　“宋某身为郓城巡检司勾当，负有绥靖地方、防患未然之责。”

　　“故此特来拜会，一是认识一下邻居，二是想与贵庄商讨一下共保乡梓之事。”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

　　我是官，你是民，我来是谈公事，是给你们脸面。

　　你们这般怠慢不是看不起我个人，而是看不起我这身官皮，看不起朝廷法度。

　　“呵呵，原来是为此事。”

　　祝朝奉干笑两声，“宋勾当有心了。不过我祝家庄自立庄以来，全靠自家庄丁护卫，多年来也算安稳。”

　　“区区毛贼尚不劳官府挂心。再说无论郓城还是巨野，与我独龙岗毕竟还隔着些距离。”

　　他的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很明显。

　　“爹，跟他废什么话。”

　　性子最急的祝彪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指着宋晨道，“你不就是个小小的巡检司勾当吗。在你郓城一亩三分地耍威风就罢了，跑到我祝家庄来摆什么官架子？”

　　“还什么看错了人？我们祝家庄行得正坐得直，需要你来看？”

　　“三弟休要胡言乱语。”祝龙喝止了一声。

　　但脸上也没有多少阻拦的意思，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晨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祝彪，而是目光越过他直视着祝朝奉。

　　“看来祝庄主也是这个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宋某告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愿贵庄永远不需要官府的挂心。”

　　“林冲，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林冲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宋晨身后。

　　祝朝奉看着宋晨果决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

　　他本意是想给这个年轻的官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祝家庄不是好惹的。

　　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一言不合就拂袖而去。

　　而且最后那句话分明是一种隐含威胁的告诫。

　　“爹！就这么让他走了？”祝虎不满地道。

　　“闭嘴！”祝朝奉烦躁地摆了摆手，“此人不像是普通的庸吏。”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栾廷玉，“栾教头，你看如何？”

　　栾廷玉缓缓道：“此人气度沉稳，进退有据，不是易与之辈。他身后那人是个高手，身上的杀气和血腥气绝非普通衙役或乡勇可比。”

　　“庄主，此番或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祝朝奉心中一凛。

　　栾廷玉的眼光他是信的。

　　而此时宋晨和林冲已经走出了祝家庄。

　　宋晨站在庄外，回望那高大的庄墙。

　　“全无脑子，既然他们这么狂傲，那这祝家庄也就没必要存在了。”他对林冲道。

　　“大人，这祝家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两万庄户，数千壮丁，更有栾廷玉那等高手坐镇。”

　　“若是与之为敌，单凭我们巡检司寨现有人手，恐怕力有未逮。”

　　林冲的担忧不无道理。

　　祝家庄不是一伙可以随意剿灭的山贼，而是扎根本地实力雄厚的地方豪强堡垒。

　　强攻代价太大，而且师出无名。

　　容易引来官府和周边势力的警惕与反对。

　　宋晨听了林冲的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教头，你说如果我们的目的是要占领祝家庄，将其人口、土地、钱粮尽数纳入囊中，该当如何？”

　　林冲略一思索，答道：“那自然需要徐徐图之。或联合其余两庄施压，或从内部分化拉拢，或以利诱之，或以势迫之，耗时日久，方能逐步消化，使其不生大乱，为我所用。”

　　这是正统的的吞并之道。

　　“不错。”宋晨点头，“想要完整地吃下一块地盘，接收其人口资产，就必须徐徐图之，因为你要的不仅是地盘，更是生产力和稳定性，不能搞得鸡飞狗跳，元气大伤。”

　　他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们的目的不是占领，而是灭掉祝家庄呢？”

　　“灭掉？”林冲心头一震，看向宋晨。

　　宋晨的目光望向远处祝家庄方向，“让这个嚣张跋扈的祝家庄从独龙岗彻底消失。”

　　“不需要他的人口，不贪图他的土地，只要他不存在。”

　　“那么办法就多了去了。”

　　宋晨的声音很轻，却令人不寒而栗。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越前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在他看来，两国的军事实力，尤其是战略威慑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可是为何一直拖了那么久，打成了消耗战？

　　不就是因为所谓的人道主义因素，和对平民的保护限制吗。

　　各种国际舆论，道德捆绑，政治正确……

　　让强者束手束脚，不能放开手脚。

　　若是不然，不分军民，不计代价，直接用最毁灭性的手段，比如萨尔马特打过去。

　　顷刻之间，胜负可分。

　　在这个时代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器。

　　但道理是相通的。

　　对付祝家庄也是一样。

　　宋晨看向林冲，“如果我们被道义、名声、不伤及无辜这些东西束缚住手脚，那么祝家庄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需要联合他人，需要长期谋划，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但是如果我们抛开这些束缚呢？”

　　宋晨的声音冰冷如刀，“在夜深人静之时，制造一场意外的大火席卷全庄。”

　　又是火。

　　这让林冲瞬间想起了不久前的东溪村之夜的那场大火。

　　虽然也造成了伤亡和破坏，但在林冲看来那更多是一种战术层面的运用。

　　可是眼前宋晨所说的这把火性质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拥有两万庄户、数千壮丁的庞大聚居地。

　　是一个生活着数以万计老弱妇孺、平民百姓的庄子！

　　因为人口众多，庄内屋舍必然鳞次栉比，居住极为紧密，道路也不会太过宽敞。

　　木结构的房屋，堆积的柴草，冬天干燥的天气……

　　一旦真的在夜深人静之时，在多处同时点燃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