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祝家庄的狂傲
“此乃小弟擅自揣度上意,更改宋大哥既定方略,甘受任何惩处。”
“只是当时情势瞬息万变,未能及时请示,恳请宋大哥明鉴。”
宋晨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冲,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复杂的光芒在流转。
愤怒或许有一点。
毕竟林冲确实违背了他的直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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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不仅看出了他布局的一层,甚至想到了更下一层。
并且在危急关头,有胆魄、有决断地做出了在他看来对大局更有利的选择。
这种不拘泥于具体指令,能够根据形势主动为主上谋划的能力正是他所需要的。
目前的摊子还小,看不出来。
日后版图大了,又没有电话VX,宋晨需要这种能自我做出正反馈的首领。
而且,林冲的判断,与他的核心思想不谋而合。
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去利用。
毕竟凡事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新的机遇到来的时候,能抓住才是真的。
这宋万怀疑吴用是件好事。
吴用和晁盖在梁山,两人的关系匪浅。
而且此人小算计太多,终究是留不得的。
所以宋万留下,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火并吴用的契机。
即便是晁盖再如何保吴用,那百十条人命的仇恨之下,他也保不住。
就算要硬保,到时候大不了牺牲一个宋万,总有机会杀了吴用。
林冲能这么想,说明他已经开始真正理解自己的行事风格和谋划思路。
沉默了片刻,宋晨终于开口
“起来吧。”
林冲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宋晨,有些不确定。
“我说,起来。”宋晨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林冲这才站起身,但仍旧垂手肃立,等候发落。
“你的揣测没有错。”宋晨缓缓道,“宋万活着,而且带着对吴用的仇恨活着,的确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你当时的处置,虽是擅作主张,但符合我的心意。”
他的话,让林冲心头一松。
“不过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到改变我直接命令的决策,必须慎之又慎。”
“若非你当时判断与我后来所想一致,今日之事未必是这般结果。”
“小弟明白!谢宋大哥不罪之恩!”林冲拱手,心悦诚服。
“嗯。”宋晨点点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宋万那边我自有安排。”
“你下去休息吧,明日随我一起去趟独龙岗”
“是!”林冲应道,躬身退出。
当只剩下宋晨一人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林冲果然是可造之材。
不仅能打,有统兵之能。
更难得的是开始有了大局观和主动谋划的意识。
这很好。
一夜无话,第二日。
宋晨只带了林冲一人,轻车简从。
一路上确实遇到几伙不开眼的毛贼剪径。
大概是附近山寨的小喽啰,或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聚集。
这种货色自然不用宋晨动手,林冲夺过对方的兵刃,兔起鹘落间,便将为首几个看着最凶悍的当场格杀,其余的顿时作鸟兽散。
经此一遭,后面的路上再无阻碍。
宋晨对此视若无睹,林冲的手段他早已习惯。
独龙岗地势险要,三庄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
他没有先去看似更好说话的扈家庄或李家庄,而是直接来到了祝家庄高大的庄门前。
祝家庄位于岗上最高也是最险峻的位置。
庄墙高厚,望楼林立,庄丁巡逻不绝。
果然气象非凡,远非一般乡间土堡可比。
他要看看,这个传闻中最为嚣张的祝家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通报了身份后,庄门缓缓打开。
但出来迎接的并非祝家主事之人,只是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管家。
“宋勾当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随我来。”
管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并无多少敬意。
宋晨心中冷笑。
这祝家庄果然是好大的威风。
自己无论如何还是个正经的九品勾当,朝廷命官。
你们祝家庄虽然号称有两万庄户,数千庄丁,墙高壕深,但说到底,就是个民。
如此怠慢官身,要么是跋扈惯了,要么就是有所倚仗,根本没把他这个小小的郓城巡检司勾当放在眼里。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林冲跟上。
一路行来,只见庄内道路宽敞,屋舍俨然,不时有成队的庄丁持械巡逻而过。
看向他们的目光多带着审视和漠然。
气氛肃杀,与外面的乡野截然不同。
来到议事大厅,气氛更是凝重。
大厅宽敞,布置却不奢华,反而有几分军旅之气。
此刻,厅内坐着几人。
上首一人年约五旬、面色红润、身材高大、应是庄主祝朝奉。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三个年轻人,皆是身材魁梧,面带傲气。
应是他的三个儿子祝龙、祝虎、祝彪。
另有一人,坐在祝朝奉下首不远,年纪稍长,面色沉稳,目光锐利。
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应是教头栾廷玉。
见宋晨和林冲进来,厅内几人只是将目光投了过来,并未起身,。
祝朝奉微微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声音洪亮却缺乏热情:“原来是郓城的宋勾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知宋勾当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他的三个儿子更是连拱手都欠奉。
只是上下扫视着宋晨和他身后如同标枪般站立的林冲。
宋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冷意更盛。
他也不等人让座,径自走到大厅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迎着祝朝奉的视线。
“不敢当。”
“几位既然看不上我宋某,那何罪之有?”
“只是……当我宋某看错了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了在场所有祝家人的脸上。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祝龙、祝虎、祝彪三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露出怒色。
连一直沉稳的栾廷玉,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祝朝奉脸上的假笑也收敛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官职也不高的宋勾当竟然如此硬气。
一句话就把场面顶到了墙角。
“宋勾当这是何意?”祝朝奉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祝家庄自问并未得罪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