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郓城县的青石板路时，宋晨已经处理好了那个要命的包袱。

　　信，撕得粉碎，撒进了湍急的河流，再无对证。

　　金子和原来的积蓄一起，藏在了只有宋江知道的一处隐秘地窖。

　　那里还放着些不太干净但有用的东西。

　　几件伪造的文书印信，几把没开封的短刀，甚至还有不少药。

　　不是治病的那种...

　　这宋江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后手嘛。

　　宋晨掂了掂一包迷药，冷笑一声，原样放好。

　　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他没有立刻回县衙，而是找了家干净的早点摊子要了碗热汤饼，慢条斯理地吃着。

　　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将自己前世所知的历史与眼前这个真实的北宋郓城县融合分析。

　　首要问题是出路。

　　吏，是当不了官的。

　　这是大宋的规矩，表面上的铁则。

　　宋江做到头，也不过是个郓城县的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的能吏。

　　身份上永远低人一等。

　　知县、知州、乃至朝廷诸公，可以欣赏他、利用他，但绝不会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想真正掌握权力，就必须跳出吏这个坑。

　　买官...

　　宋晨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两个字。

　　无论在哪个时代，明规则之下总有暗流。

　　大宋冗官严重，财政吃紧，卖官鬻爵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做得隐蔽。

　　徽宗朝后期更是公开标价，但这会儿似乎还没到那地步，不过门路肯定有。

　　宋江的记忆里有些模糊的碎片。

　　东京汴梁，某些隐秘的扑买场所，专为富商巨贾、地方豪强服务。

　　只要钱到位，从最低的散官、虚衔，到实权的州县官，甚至更高级别的贴职都可以商量。

　　当然，价格是天价。

　　而且需要有可靠的中人引荐。

　　否则有钱都送不出去，甚至可能被黑吃黑。

　　具体多少钱……

　　宋晨皱了皱眉，记忆很模糊。

　　毕竟是底层小吏，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但凭借前世的商业嗅觉和对人性的了解，他大致能估算。

　　一个实权油水足的知县恐怕要数万贯，甚至更多。

　　像郓城这种中县，也得万贯起步。

　　如果是更高级的州府通判、知州。

　　或者有肥缺之称的发运使、盐铁使下属官职。

　　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至于那些清贵的馆阁贴职，价格可能更高，因为那代表着清流身份，是踏入高级文官圈子的敲门砖。

　　而他手里现在...

　　晁盖送的一百两黄金大概值1000贯。

　　加上宋江原本的积蓄.

　　满打满算，不超过3000贯。

　　这点钱在郓城县算是富户。

　　但想买官塞牙缝都不够。

　　连个最末流的散官恐怕都悬。

　　晁盖这厮……

　　宋晨眼神冷了冷。

　　生辰纲十万贯，他只给了自己一百两金子当安家费。

　　是觉得他宋江的命和前程就值这个价，还是他晁盖自己的人头这么不值钱？

　　或者，是觉得他宋江重义轻利，给多了反而显得俗？

　　“瘪犊子。”

　　宋晨低声骂了一句。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晁盖格局不够，或者根本没把他宋江真正当回事。

　　这笔人情债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不过，眼下他确实不想和梁山有太多瓜葛。

　　那是个火药桶，沾上了就难甩脱。

　　他要走的路，和梁山那帮注定被剿灭或招安的好汉不同。

　　钱不够，就赚。

　　宋晨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抹了抹嘴。

　　凭借他的本事在北宋赚到买官的钱...

　　很有难度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高度提纯的蒸馏酒。

　　北宋已有蒸馏技术，但很原始。

　　更高效的海盐或井盐提炼法、炒茶工艺改进、新式纺织机……

　　他啥也不懂。

　　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一腔热血创业，一身负债收场。

　　倒是高利贷、博彩业这些随便拿出一样，运作好了都是暴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朋友，能保护自己财富和秘密的那种。

　　谁都知道，朋友多了路好走

　　可路费也贵了。

　　自己如今的根基就在这小小的押司位置上。

　　押司，管刑名、钱谷、文书，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权力不大，但操作空间极大。

　　宋江这个身份经营多年，积累下了及时雨的名声和初步的人脉网络。

　　尤其是，他手里有两张不错的牌。

　　雷横和朱仝。

　　这俩是郓城县衙的步军都头，武艺高强，为人也算义气，和他关系匪浅，受过他的恩惠。

　　算是半个自己人。

　　得尽快把这两把刀，真正握在手里。

　　宋晨付了钱，起身朝县衙走去。

　　光靠义气和一点小恩小惠不够，得让他们有更紧密的利益捆绑，或者，有不得不听命的把柄。

　　一边走，他一边在脑子里规划。

　　彻底控制郓城县的地下秩序和部分明面权力。

　　雷横、朱仝是武力保障，衙门里的关系网要梳理、强化。

　　阎婆惜母女要控制好，乌龙院可以作为初期据点。

　　张文远那种碍眼又敢伸手的，找个机会清理掉，杀鸡儆猴。

　　利用押司的职权和信息优势，选择合适的暴利行业。

　　最好是灰色或垄断性强的入手，快速积累第一桶金。

　　同时，可以尝试招商引资，拉拢本地或外地的富商，用未来的利益和官面保护做诱饵。

　　等钱攒得差不多了，就通过宋江记忆里那些模糊的门路，或者自己开辟新的门路去买一个实缺官职。

　　最好是能管钱、管粮、管商税的肥缺，或者是有兵权的武职。

　　虽然文官看不起，但乱世兵权最实在。

　　有了官身，就有了更大的平台和护身符。

　　以官职为依托，扩大商业版图，建立更严密的关系网和私人武装。

　　可以是合法的乡兵、团练，也可以是暗地里的力量。

　　同时密切关注朝堂和天下大势。

　　大宋这艘船问题很多。

　　梁山暂时当个外援和备胎。

　　需要借刀杀人，或者转移视线时，可以用用。

　　但不能被绑上去。

　　想着这些，宋晨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

　　看着那有些陈旧的匾额和进出的小吏，他脸上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宋押司。

　　“押司，早啊。”有同僚打招呼。

　　“早。”宋晨笑着点头回应，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