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张文远买凶
做出成绩形成既成事实,让高俅觉得留下他宋晨比换掉他更能带来稳定收益。
这就是上位者的逻辑。
高俅不在乎他用了什么手段,是骗是抢是杀。
高俅只在乎这个叫宋江的棋子,能给他带来什么。
是稳定的钱财进贡?
是控制山东地方的得力抓手?
还是某些不好摆在明面上,却又需要人去做的脏活的完美执行者?
只要他宋晨展现出的价值足够大,大到他惹出的小麻烦在高俅眼中变得微不足道。
甚至能被合理解释为办事得力、手段果决。
那么高俅就不会介意。
甚至可能会乐见其成,顺手再给他披上一层更光鲜的官皮,让他能更好地为自己服务。
借势更要造势。
狐假虎威最终要让自己也长出獠牙,变成让老虎也觉得有用的另一只猛兽。
嗯,该去会会那位赵主簿,有些账得当面算。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计算的光芒。
赵德芳或许在闭口之前还能榨出点最后的价值。
比如指向某些同党的线索。
比如他这些年贪墨的家底。
废物,也要利用干净。
唤来林冲,两人前往郓城之外的州兵临时营地。
营地的篝火在远处跳跃,映出哨兵笔挺而模糊的影子。
寒风卷着尚未化尽的雪沫吹过营地外围那片稀疏的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离营门是两排简陋军舍的背阴处少有人迹,只有几堆废弃的辎重杂物。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缩在一处倒塌了半边的草料垛后面。
一个是张文远。
另一个是个穿着州兵号衣脸上有一道疤的军汉。
姓刘,是个火长。
“刘……刘大哥您再想想。这可是一百两雪花银。您只要行个方便,在我说的那个时辰把人引开一炷香,不,半柱香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去办。”
那刘火长喉结滚动,贪婪地瞥了一眼张文远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当兵十年也没攒下这个数。
可……
他看了看关押要犯的单独军帐心里就打鼓。
那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张书办,不是兄弟不帮忙,里头关的是谁你也清楚?那是宋勾当亲自吩咐要看管的重犯。王指挥一天查三遍岗。”
“那地方别说一炷香,就是撒泡尿的功夫,都可能有上官巡视。这风险太大了!万一被抓住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风险大收益才大啊,刘大哥。”
张文远急切地道,把布包又往前递了递,“等事成了,我再给您加这个数!”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
刘火长眼神猛地一跳,呼吸粗重起来:“二、二百两?”
张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等风头过了您拿着钱,是继续当兵吃饷,还是回家置地当个富家翁不都随您?”
刘火长脸上阴晴不定。
当兵当到死也就是个火长。
可二百两足够他买几十亩好地,盖几间大瓦房,再娶一房媳妇了。
他看着那布包,又看看远处森严的军帐,内心天人交战。
“可……可是,那军帐是王指挥的亲兵把守,我、我一个小小火长怎么调得开?”
刘火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讨价还价。
张文远见有门,连忙道,“我会制造点小动静,比如草料垛不小心走水了。把人都吸引过去救火,哪怕只有几十个呼吸的功夫,我的人就能摸进去。”
“冒这一次险,下半辈子就稳了。”
刘火长被他说得心潮澎湃。
他终于一咬牙,伸手就要去抓那布包,“行!老子干了!丑时三刻,我想办法!但银子……”
他的手还没碰到布包——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后响了起来,“二位聊的什么买卖这么投机?”
“可否告知宋某一二?”
声音带着好奇的温和。
但听在张文远和刘火长耳中,却不啻于旱地焦雷。
两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头皮炸开,汗毛倒竖!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僵硬在原地,像两尊突然被冰封的雕像。
张文远脸上的亢奋瞬间被绝望取代,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刘火长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在他们身后那片被废弃辎重遮挡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挡风的斗篷。
脸隐在营火照不到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正是宋晨。
他身后半步,是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林冲。
林冲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股凝而不发却足以撕碎一切的杀气已经锁死了瘫坐在地的刘火长和僵立的张文远。
宋晨向前迈了半步,恰好让远处一点微弱的营火光芒,照亮了他半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看着张文远手中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包,又看了看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刘火长。
“张书办,深更半夜不在乌龙院暖和着,跑到这军营重地和这位军爷切磋商道?”
“可是缺钱使了?”
“缺钱,可以跟我说嘛。”
“何必行此险招,贿赂军士,图谋不轨呢?”
他每说一句,张文远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
当图谋不轨四个字轻轻落下时,张文远终于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银包啪嗒掉在脚边。
他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无边的恐惧。
宋晨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瘫软如泥的刘火长。
“刘火长,是吧?”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王指挥治军看来颇有疏漏。麾下火长值夜之时擅离岗位,与人私会,收受贿赂,意图谋害上官看管的要犯……”
他每说一条,刘火长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按军法该当何罪啊?”
宋晨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冲。
林冲沉默,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紧了一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刘火长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崩溃。
“宋、宋勾当!饶命!饶命啊!”
刘火长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了血。
“是这张文远逼我的!他拿钱诱惑我!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勾当开恩!开恩啊!”
“逼你?诱惑你?”
“看来赵主簿的命在二位眼中还挺值钱。”
宋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掉在地上的银包上,“一百两,还是二百两?”
“可惜啊,本官的货物还没标价,岂是你们能私下交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