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是奉了高俅的密令来盯梢。

　　看看那个宋江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他的预想中，也就是查查账目，敲打敲打，顺便捞点油水。

　　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来，竟然撞上这种足以震动州府乃至东京的滔天大案。

　　县令被杀，衙门被烧……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造反的前奏。

　　那宋江前脚刚来清河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说和宋江没关系陆谦是绝对不相信的。

　　虽然还没有最终确认那个赵德柱的真实身份。

　　但在陆谦心里，这已经不需要确认了。

　　“这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谦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焦土，心里第一次对这个任务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他隐约觉得高太尉派他来监视宋江恐怕不是一个好差事。

　　这哪里是监视，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山口上推！

　　亏他之前还揣测觉得高太尉实在是闲得厉害。

　　一个小小的九品勾当，要是看他不爽，直接干死就是了。

　　何必费这么大的事？

　　现在陆谦明白了。

　　高俅和宋江之间肯定有着他所不知道更深层次的勾当。

　　对于高俅而言，宋江或许是他的狗。

　　但这条狗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长了獠牙，开始咬人了。

　　而陆谦的作用，就是带给高太尉安全感。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监视，也要让高俅觉得这条狗还在掌控之中。

　　“妈的……”

　　陆谦额头渗出冷汗，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心里一阵发毛。

　　搞不好，连我这条小命都得搭在这儿！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要回去，亲自和高太尉禀名这件事。

　　……

　　与此同时通往阳谷的官道上。

　　宋晨正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

　　他开始盘算自己做这件事泄露的可能性。

　　说起来，也就林冲一个人知晓。

　　其他人都当他从张家出来之后直接回了阳谷。

　　而且他也留下了线索。

　　张家被灭，自然有人对县衙心怀恨意。

　　放一把火烧了非常合理吧。

　　当然，他不知道陆谦的存在。

　　要是知道，他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

　　毕竟现在的时机还不对。

　　他在济州巨野县做的事虽然已经够夸张了。

　　虽然是以清风山的名义，但就这，已经让整个东京震动。

　　高俅甚至都亲自下令一个月内荡平清风山。

　　而巨野的那把火还没有彻底熄灭，清河县再次起火。

　　若是让高俅再知道清河的事情……

　　宋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颈。

　　那么高太尉的刀，肯定是要斩下来的。

　　他宋晨的脖子，现在还没有那么硬

　　“大哥，前面就是阳谷地界了。”林冲勒马回来，打断了宋晨的思绪。

　　宋晨收敛心神，眼中重新回复了平静。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加快速度，把这些人安顿好。”

　　回到阳谷县衙时天色已蒙蒙亮。

　　宋晨没有休息，第一时间让林冲将女眷安置妥当。

　　尤其是那个名为潘金莲的女子。

　　宋晨特意嘱咐林冲要好生照料，不许任何人靠近。

　　安排妥当后天色已经大亮。

　　宋晨将那封张东来那里逼供出来的罪己诏带着，径直来到了知县李达天的内堂。

　　李达天正在吃早饭，看到宋晨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消息尚未传递的这么快，他还不知晓清河发生的事情。

　　“赵都头，辛苦了。”李达天放下筷子，“张东来一案，办得如何？”

　　宋晨上前一步，双手将那份罪己诏呈上，“回禀大人，张东来一案已经了结。这是那张东来亲笔写下的供词。”

　　李达天接过信笺，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信上言辞混乱，先是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写了反诗，接着又语无伦次地提到私养家丁，最后，笔锋一转，竟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西门庆！

　　“西门庆？”李达天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晨。

　　“这上面说是西门庆指使他写反诗，还资助他私练家丁？”

　　宋晨沉吟片刻才道：“属下刚来阳谷不久，倒也听过这西门大官人的名声，在阳谷、清河一带颇有势力。按理说西门大官人乃是良商，不应该与此事有牵连。”

　　“大人，您说……这是否是那张东来情急之下为了脱罪，胡乱攀咬的？”

　　李达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宋晨一眼。

　　这位阳谷知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贪财好利。

　　但能在阳谷这种是非之地坐稳县令的位置，心思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李达天问道：“张东来本人呢？既然有供词，为何不将其押解回衙？”

　　宋晨面不改色，“回大人，属下无能。那张东来竟敢聚众反抗，连同其私养的数百名私兵手持兵器拒捕，属下不得已，只能将其当场格杀。”

　　“格杀？”李达天眼皮跳了跳，“全部？”

　　“是，一个不留。”宋晨点头道，“清河县令周侗大人在查案过程中，也不幸被张东来余孽袭击，以身殉职，县衙亦遭祝融之灾。”

　　李达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这个赵德柱竟然把清河县令都杀了？

　　还烧了县衙？

　　这是疯了吗？

　　看来，这个赵德柱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官差，却绝对不是个老实人。

　　张东来要是活着，这份罪己诏或许还有一分可信度。

　　但现在张东来死了，死无对证，这份东西的可信度直接归零。

　　更何况西门庆是什么人？

　　那是和自己利益输送极为深刻的合作伙伴！

　　李达天心中冷笑。

　　赵德柱啊赵德柱，你拿着一份死人的遗书就想把水搅浑，把祸水引向西门庆，从而动摇本官的根基？

　　等等！

　　难道……

　　他的最终目标其实是本官？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李达天就想起了前几日陆谦递来的消息。

　　那个神秘的赵都头极有可能就是郓城那个宋江。

　　想到之前陆谦的话，李达天心中一凛。

　　只怕这赵德柱也不是正名。

　　郓城的宋江宋勾当？

　　这么看应该是他了。

　　忙前忙后的，干的绝对不是一个打死老虎的莽夫都头会做的事情。

　　这是在布局这是在清洗障碍？

　　李达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