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做的事多了，无论你多谨慎，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宋晨此刻的表现看似坦荡，实则处处是坑。

　　他急着把脏水泼向西门庆，又急着把清河县的事态扩大化，其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要搅乱阳谷、清河这一亩三分地，趁乱取利！

　　虽然他要取什么利李达天不得而知。

　　但憋了这么久，总归不是什么好屁。

　　“赵都头，”李达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此次办案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也算是除了一害。”

　　他站起身语重心长道：“不过，清河县的事，还需本官行文上报府衙。至于西门庆那边……”

　　“无凭无据，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动这位大善人为好，你说呢？”

　　宋晨躬身行礼，“大人教训的是，属下愚钝，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不过这张东来毕竟是交代了，你今日先回去歇着，养精蓄锐。明日劳烦你走一趟西门府，简单盘问一下这件事，看看西门大官人有何反应。”

　　宋晨垂首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李达天一直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起眼皮。

　　眼底那层伪装的温和瞬间剥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既然想玩，那本官就陪你玩个大的。

　　他轻轻击掌两下，屏风后立刻转出一名神色干练的小厮。

　　“老爷。”小厮躬身。

　　李达天没理他，自顾写了一封信。

　　“速去亲手交给西门官人。”

　　“是，老爷。”

　　小厮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贴身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内堂侧门。

　　直到这时李达天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让他燥热的心安定了几分。

　　西门庆啊西门庆，这一次你可要接住了。

　　既然那赵德柱想借刀杀人，那本官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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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晨走出县衙大门，脸上的忠厚老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李达天，你让我去问西门庆？

　　看你那副样子，明显是和西门庆穿一条裤子的。

　　让我去问，绝不是想让我查出什么。

　　这背后一定有深意。

　　是试探警告？

　　还是让我去当那个恶人，而他李达天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无论是哪种，这老狐狸都想把我当枪使。

　　宋晨冷笑一声，勒紧缰绳，目光投向城西那座据说富丽堂皇的西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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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府后花园。

　　此时正值午后，西门庆正听着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突然一名心腹小厮神色匆匆地从门外闪入，附耳低语几句，并且奉上一封信。

　　西门庆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若无其事地又喝了口酒，直到那小厮退下，才缓缓打开了信。

　　看着看着，西门庆的表情阴沉下来。

　　“大哥，何事烦心？”一旁陪坐的花子虚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西门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随手把信扔进旁边烧的正旺的鎏金铜炭盆里。

　　“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知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云锦直裰。

　　既要杀人，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这李达天真是狗啊。

　　花子虚听得云里雾里，刚想再问，西门庆却已经摆了摆手。

　　“子虚兄稍坐，我这就有事出门一趟，稍微就回。”

　　说完，西门庆大步流星地走出鸳鸯厅，两名膀大腰圆的贴身护卫立刻跟上。

　　......

　　翌日清晨，宋晨便已带着林冲踏进了西门府气派非凡的大门。

　　府门前两尊石狮龇牙咧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富贵。

　　这是宋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西门庆。

　　那人一身绛红妆花缎袍，头戴一顶金丝忠靖冠。

　　面皮白净，唇若涂朱，果然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小白脸模样。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算计，丝毫没有表面那般儒雅随和。

　　“哎哟！赵都头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西门庆迎了出来一把拉住宋晨的手，那股子热情劲儿，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自从都头上任，我西门庆事务缠身，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贺，实在是抱歉。今日贵客临门，定要不醉不归。”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同时对身后侍立的下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最好的酒，最鲜的菜，速速呈上来。今日赵都头在此，谁要是怠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宋晨任由西门庆拉着，心里却冷笑连连。

　　演得还挺像回事。

　　不醉不归？

　　你是想把我灌醉了套话，还是想在酒里下点什么好东西？

　　他微微挣脱西门庆的手，拱手道：“西门大官人客气了。实不相瞒下官今日前来是奉了李县尊之命，有一桩公务需向大官人求证，这喝酒恐怕不便吧？”

　　“都头此言差矣！”

　　西门庆不由分说，半推半就地揽着宋晨往里走。

　　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瞥向跟在宋晨身后的林冲。

　　“公务要紧，这喝酒更要紧。”

　　西门庆哈哈大笑，“酒壮英雄胆，喝了酒，心情畅快了，谈公务岂不更加顺畅？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宋晨见状，也不再多推辞，顺势点头：“那恭敬不如从命，叨扰西门大官人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大厅。

　　厅内陈设奢华，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精致与张扬。

　　厅内早已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面色青白的中年男子。

　　虽然穿着绸缎，却掩不住那一身病气，时不时还咳嗽两声，看起来就像是个痨病鬼。

　　此人宋晨不认识，但看西门庆对他的态度，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很虚的花子虚了。

　　而另一个则是一位妇人端坐在主位一侧。

　　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一张瓜子脸。

　　眉目疏朗，虽不似潘金莲那般妖娆狐媚，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沉稳。

　　只是那眼神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宋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妇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西门庆顺势拉着宋晨坐下，指着那病恹恹的男子笑道：“这位是舍弟花子虚，平日里最爱结交文人雅士。”

　　他又指向那端庄妇人，“这位是内人吴月娘。”

　　“月娘，这位便是阳谷新任的赵都头，年轻有为，手段了得啊。”

　　吴月娘微微欠身，声音透着距离感：“见过赵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