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中书的信来的很快。

　　周崇德捏着梁世杰发来的那封措辞委婉，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

　　“梁世杰这老狐狸鼻子倒是真灵！这么快就嗅到味儿了？”

　　也难怪，这些日子军械发出去三千多套，库存都快见底了……

　　梁中书要是还不知道，那真是个傻逼了。

　　周崇德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梁中书你个大名府的头子手伸得也太长了！”

　　“我济州府调拨点军械加强地方防务关你屁事！”

　　“用得着你来关心、提醒？”

　　他当然知道梁世杰关心的是什么。

　　什么地方治安都是屁话。

　　这老狐狸分明是看出了巡检司寨和高俅之间的联系，嗅到了这里面的危险气息。

　　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警告他别跟高俅走得太近，甚至可能是在为后续插手山东事务、找他的把柄做准备。

　　梁中书这个逼样的看不出来这他妈的都是上面的意思么？

　　周崇德将公文狠狠摔在桌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高太尉的私信在我这儿揣着呢！让我尽力配合，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听高俅的我明天就得从这知州的位子上滚蛋。”

　　“听了高俅的，你梁世杰又来挑刺儿。”

　　“我他娘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你梁世杰又不是我的主子！”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害怕。

　　高俅他得罪不起，梁世杰及其背后的蔡京一党同样不是善茬。

　　这两边较劲，他这个小卒子被夹在中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有本事你跟高俅撕逼去啊！

　　拿我撒什么气！

　　拿济州府这点破家当出什么气！

　　可骂归骂，怕归怕。

　　梁世杰的敲打他不能完全无视。

　　毕竟蔡京一党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真要铁了心找他的麻烦，高俅也未必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知州跟蔡京彻底撕破脸。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

　　周崇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那封公文，仔细琢磨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是否妥当……制约之策……注意影响……莫授人以柄……”

　　梁世杰这是要他擦干净屁股，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不能留下太明显的把柄。

　　“对，对！账目！手续！”

　　周崇德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调拨军械的手续必须补全，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了，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新设巡检司寨，剿匪安民，暂借军械，以充防务……”

　　“对！就是这个理由！”

　　“虽然是借，但什么时候还……那就再说了。”

　　“账面上要做平，损耗、维修、正常更替，总能找到名目。”

　　“还有那些寨子……”

　　周崇德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能让他们太过无法无天。得立点规矩，至少表面上要像那么回事。”

　　“定期点卯？上报人员名册？限制活动范围？”

　　“嗯……得跟宋江那厮商量一下，让他约束着点那帮杀才，别真闹出什么大乱子，把天捅破了，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他打定主意立刻唤来心腹师爷，开始紧急补办各种手续，重新整理武库账目。

　　务必让这次大规模的军械调拨，在文书上看起来合理合规。

　　同时他也提笔给宋江写了一封私信，意思很明确。

　　梁中书那边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行事需更加谨慎，新设各寨务必低调，严加管束，莫生事端，莫给人口实。

　　所需钱粮物资，府库会尽力筹措，但望宋江能体谅他的难处，莫要再狮子大开口。

　　并且尽快让这些寨子自给自足，甚至有所贡献。

　　如此他才能在梁中书那边有所交代。

　　写完信，周崇德长长叹了口气。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猛兽。

　　而那个把他逼上这条钢丝的宋江，此刻恐怕正意气风发地在他的棋盘上落子，完全体会不到他这种夹缝求生的煎熬。

　　“宋江啊宋江……你最好真能成事……不然，老子第一个被你害死！”

　　周崇德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深深的忧虑。

　　石碣村巡检司寨工地。

　　宋晨自然不知道此刻周崇德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梁世杰的暗中窥伺。

　　就算知道，他恐怕也不会太在意。

　　瞒不住是正常的。

　　这么大动作，调拨这么多军械，设立这么多由前匪首担任主官的寨子，怎么可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

　　尤其是那些利益相关方。

　　他早就料到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没穿越前他扩张地盘、抢生意的时候哪次不是明枪暗箭，层层阻力？

　　只不过那个时代规则更文明，束缚更多。

　　想要崛起，除了够狠、会算，还得时刻提防着别踩到法律的红线，否则保护伞也未必罩得住。

　　哪像这个世界？

　　虽然野蛮、落后，但规则也相对粗放。

　　只要不公然扯旗造反，挑战皇权根本，很多事都有操作空间。

　　朝廷的威慑力，在地方和基层已经大打折扣。

　　梁山、方腊，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朝廷不是不想镇压，是很多时候力有不逮，或者内部掣肘太多。

　　他要做的就是在朝廷或者各方势力反应过来，或者决定下重手干预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

　　建立起一块属于自己相对稳固的根据地，并且拥有一定的自保甚至反击能力。

　　时间是最宝贵的。

　　所以，在搞定了石碣村之后，他没有丝毫停歇。

　　立刻着手安排刘唐、宋万、杜迁等人的巡检司寨。

　　地点都选好了。

　　刘唐去东平湖附近，那里水陆交汇，商旅不少，正好发挥他赤发鬼的凶名和敢打敢拼的劲头，控制商路，收取保护费。

　　宋万和杜迁，一个去郓城和济州之间的要道设卡，一个去梁山外围的水泊隘口，既能拱卫梁山，也能监控往来。

　　模式照搬石碣村。

　　以寨主的名义，自行招募人手，流民、破产渔民、地痞混混，来者不拒，自行搭建寨棚，自行解决初期口粮。

　　军械找周崇德借。

　　钱粮先自己想办法，或者预支未来的收入。

　　反正都是自行开荒，不需要他宋晨投入太多现钱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