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的私信！

　　周崇德心头剧震，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拆开。

　　信不长，语气也谈不上多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山东之事着宋江便宜行事，济州府及所属州县需尽力配合，不得掣肘。

　　具体事宜可听宋江分说。

　　落款是高俅的私章。

　　周崇德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封信等于是正式确认了宋江高太尉心腹的身份。

　　并且授予了他在山东，尤其是济州地界极大的行动权。

　　甚至隐隐有让他凌驾于自己这个知府之上的意思！

　　“下官明白了。”

　　周崇德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太尉有令，下官自当全力配合。不知宋勾当有何吩咐？”

　　宋晨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石碣巡检司寨已开始筹建，阮氏三雄为寨主。眼下急需兵器、铠甲。”

　　“刀枪弓弩，皮甲铁甲各需三百套。另需打造、维修兵甲的工匠若干，火药、箭矢等物，也需足量供应。”

　　三百套！

　　周崇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

　　济州府的武库虽然有些库存，但一下子调拨三百套装备给一个新设名义上是巡检司这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人捅出去，说他私授兵甲，那可是重罪。

　　“宋勾当，这数目是否太大了些？而且，武库的装备，调动需有兵部或路级帅司的批文，下官……下官职权有限啊。”

　　周崇德苦着脸，试图推脱。

　　宋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周大人，高太尉的信你刚看过。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有兵甲，如何便宜行事？如何为高太尉办事？”

　　宋晨上前一步，“再说了，这兵甲又不是给外人。石碣寨，是巡检司寨，是济州府下辖的地方防务力量。”

　　“装备他们就是加强济州的防务，是你周大人的政绩。”

　　“将来若是剿匪有功，或是保境安民有成效，这功劳少不了你一份。”

　　“至于批文……”

　　“高太尉的私信就是最大的批文。何况，只是调拨给下属寨子使用，又不是卖了或丢了。”

　　“账目上想必周知府自有办法做得妥帖。对吧？”

　　周崇德心中苦涩。

　　“好……好吧。”

　　“下官这就安排人去武库清点。三百套兵甲，刀枪弓弩，尽量凑齐。工匠和火药箭矢，也会尽快调拨过去。”

　　“有劳周大人了。”

　　宋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石碣寨等着用。另外寨子随后也会开建，所需兵甲物资，还要继续麻烦周大人。”

　　还有？

　　周崇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宋江，是要把济州府的武库搬空吗？

　　“放心，不会让周大人为难太久。”

　　“等这些寨子稳住了，有了进项，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反哺济州府。”

　　“到时候，周大人就知道这笔投资是多么划算了。”

　　投资？

　　周崇德心中苦笑。

　　这分明是绑架！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很快济州府的武库便合理地损耗调拨出了一批兵甲，装了整整十几辆大车。

　　在一队护送的州兵押运下，浩浩荡荡地运往石碣村。

　　同行的，还有十几个被征调的军械匠人。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名府留守司。

　　梁中书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深深锁起。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密报来自山东济州。

　　内容不长，却件件扎眼。

　　其一，郓城县主簿赵德芳，贪赃枉法，构陷同僚，已下狱论死，家产抄没。

　　其二，东溪村突发天火，焚毁大片山林，然知府周崇德报称乃祥瑞，烧出良田，正募流民开垦。

　　其三，济州府近日以加强地方防务、安置降匪为名，新设多处巡检司寨，主官皆为原梁山贼寇头目，如阮氏三雄、刘唐等。

　　并大量调拨府库兵甲、匠人、物资予这些寨子。

　　其四，主持此诸事者，为一新晋权发遣济州巡检司勾当公事宋江。

　　此人原为郓城小吏，因赵德芳案牵扯，后不知如何得周崇德赏识并委以此任，行事颇为专断。

　　近日曾赴东京，疑似面见高俅。

　　梁山贼寇……招安为寨主……大量兵甲……宋江……高俅……

　　这些信息在梁世杰脑中飞快串联。

　　山东是他的生辰纲被劫之地，也是他梁党意图渗透、却屡受高党掣肘的关键区域。

　　周崇德一直是高俅的人，对他梁世杰不过是表面应付。

　　如今这周崇德突然如此大张旗鼓，这背后若没有高俅的授意或默许，他梁世杰绝不相信！

　　高俅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单纯的安置降匪、加强防务？

　　骗鬼呢！

　　梁世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俅在借题发挥，利用生辰纲事件的余波和梁山这股现成的悍匪力量，在山东进一步巩固、甚至扩张他高党的势力和影响力。

　　这些巡检司寨，明为官府兵马，暗中恐怕早已成了高俅的私兵。

　　用来监视、钳制他梁党在山东的人，甚至为将来的进一步清洗做准备。

　　好一招化匪为兵，借壳生蛋。

　　那个宋江……

　　梁世杰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

　　一个小小押司，短短时日，竟能扳倒赵德芳，得到周崇德赏识，拿到勾当差遣。

　　还能主持如此大事？

　　此人绝非善类。

　　必是高俅精心挑选、甚至早就埋在山东的一颗棋子。

　　用来执行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梁世杰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山东绝不能让高俅就这么轻易地全盘掌控。

　　必须做点什么。

　　但直接插手师出无名。

　　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与高俅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梁世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书写。

　　一封是给他在济州的另一个自己人。

　　内容很简单。

　　密查石碣寨等新设巡检司寨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兵甲来源、人员构成、与梁山的具体关联，以及那个宋江的所有底细。

　　务必隐秘，搜集证据。

　　另一封，则是以关心地方治安、防备匪患死灰复燃为名，发给济州周崇德的公文。

　　措辞委婉，但暗含敲打。

　　询问大量调拨兵甲于新附之众是否妥当，是否已有完善制约之策。

　　并提醒其注意影响莫要授人以柄。

　　他要先摸清底细，抓住把柄。

　　同时，也要敲打一下周崇德。

　　让他知道，山东不是他和高俅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他梁世杰，一直盯着呢。

　　至于那个宋江……

　　梁世杰眼神冰冷。

　　一颗危险的棋子。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或是挡了路……

　　那就找个机会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