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快速将这张以梁山为核心、以各个巡检司寨为节点的网络铺开。

　　将影响力渗透到山东的水陆要冲，控制关键节点，吸收地方势力。

　　同时暗中筛选、训练未来跨海所需的骨干力量。

　　这半个月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在各个预设的寨址之间奔波。

　　与刘唐、宋万、杜迁等人当面画饼打气，也暗中敲打。

　　效果是显著的。

　　有了石碣村的成功样板，加上实实在在的寨主官身诱惑，刘唐等人也是干劲十足。

　　对宋晨更是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宋晨站在刚刚打下地基的刘唐寨工地旁，看着那些光着膀子喊着号，干的热火朝天干活的汉子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崇德的压力，梁中书的窥伺，朝廷可能的态度变化，乃至未来跨海所要面对的未知风险……

　　每一关都不好过。

　　可关关难过关关也得过。

　　目光又投向了东溪村的巡检司寨。

　　东溪村的寨子建的最快。

　　本就是天火烧出的空地，王贵带着人清理了残骸，简单平整，砍了些木头搭起寨墙和营房，一个像模像样的寨子就有了雏形。

　　王指挥那五百州兵，终究是官面上的人马。

　　不可能长久滞留在郓城这个小地方，早已被调回了济州府。

　　如今寨子里除了少数王贵留下的心腹，大多是这半个月从郓城及周边招募来的青壮，勉强凑了两百多人。

　　寨主宋晨安排给了林冲。

　　训练士卒，本就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知寨的份内之事。

　　经过林冲半个月的操练，这两百多号人至少有个站相，行进有个队形。

　　号令下去，也能做出些简单的反应。

　　面上看去，已有几分兵的样子，不再是一盘散沙。

　　这日宋晨来到寨中校场。

　　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挺着胸膛、努力做出精悍样子的士卒点了点头。

　　他对身边的林冲道：“训练不错。不过，纸上谈兵终是虚。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

　　林冲抱拳：“请大哥示下。去何处练兵？”

　　“练兵，自然是要见血的。”宋晨语气平淡。

　　林冲眉头微皱：“郓城周边怕是没有合适的地方。”

　　“梁山是自家兄弟，附近的小股毛贼听说咱们的名头，早就跑光了。”

　　他说的是实情。

　　自从石碣寨、东溪寨等名号打出去，附近的绿林好汉、地痞流氓要么被收编，要么望风而逃。

　　谁敢在这位宋阎王的地盘上撒野？

　　宋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地方？那就去找地方。”

　　“去哪里找？”林冲下意识问。

　　“巨野。”宋晨吐出两个字。

　　“巨野？”林冲一怔，“去那里做什么？”

　　巨野那是济州下辖的另一个县，与郓城相邻。

　　“练兵。”

　　宋晨的回答简洁明了，“济州四县，任城，金乡，巨野，郓城。如今郓城已在我们掌控之下。其他三个地方不都是很好的练兵场所吗？”

　　林冲听得有些发懵。

　　那是官府治下，怎么练兵？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大哥，你莫非是要让我带兵去打巨野县城？”

　　宋晨嗤笑一声，“打什么县城？那是造反。”

　　“那……”林冲更糊涂了。

　　“我们去巨野是去剿匪的。”

　　“只是巨野那地方，土匪比较多，比较凶，而且很狡猾，经常去劫掠地方，为祸乡里。”

　　“我们东溪村吃不饱，穿不暖，有一部分人受不了，去巨野当流匪不过分吧？”

　　“听说巨野的大户也不少啊。”

　　话里的意思，林冲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他娘的是要他带着人假扮成流寇去巨野地界上抢劫。

　　目标就是那些有钱的大户。

　　“巨野不过几十个衙役，他们能做什么事？”

　　宋晨继续分析，“到时候遇到麻烦无非就是上报州府。”

　　“州府现在哪有兵可派？即便派也是让临县配合剿匪。”

　　“到时候我让雷横、朱仝带着郓城的人马，配合你们作战。”

　　“两边一合力，这钱粮不就来了吗？”

　　“既练了兵，让这些新兵蛋子见见血，知道刀枪是怎么回事，又能补充我们急需的钱粮。”

　　“还能顺便摸摸巨野，甚至其他几个县的底，看看有哪些是可以拉拢、哪些是需要敲打的。”

　　林冲沉默了。

　　寒风刮过校场，卷起尘土，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这特么的……

　　不是好汉所为。

　　林冲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自幼习武，混迹军旅，虽然见过无数龌龊，自己也经历过被构陷、被追杀的黑暗。

　　但好汉两个字某种程度上依然是他内心某种不愿割舍的标尺。

　　好汉可以杀人，可以报仇，甚至可以落草。

　　但这般处心积虑、披着官皮去假扮盗匪、劫掠百姓总让他觉得有些下作。

　　可随即他又想起宋晨做的所有事。

　　哪一桩，哪一件，是好汉所为？

　　宋大哥干的从来就不是好汉的事。

　　他走的是一条为达目的毫无底线的路。

　　而自己早已踏上了这条路，并且似乎越走越深，无法回头了。

　　林冲终于开口，“大哥，此事人多口杂。两百多号人难保没有走漏风声的。万一暴露了如何是好？”

　　他担心的不是道德，而是风险。

　　毕竟，假扮官军跨境劫掠，一旦坐实就是泼天的大罪！

　　高俅也未必保得住。

　　宋晨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担忧早有预料。

　　他轻轻笑了笑。

　　“真要暴露了，我就说是你林冲不满我对你的安排，私下勾结东溪村的余孽，叛出了巡检司，带着一部分人跑到巨野去当土匪了。”

　　“到时候，我亲自带兵，去剿你。把你剿灭了，这事情不就了结了吗？谁还能说什么？”

　　“！！！”

　　林冲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宋晨，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让我背黑锅？

　　宋晨仿佛没看到他剧烈变化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放心吧。”

　　他拍了拍林冲的肩膀，“你是我自己人，我不会真的害你，就算去剿你，也会留下你的命。”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

　　“真有那不长眼、管不住嘴的……”

　　宋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自然有人会让他永远闭嘴。”

　　“我正打算在这些寨子之外再成立一个部门。”

　　“就叫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