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是钦差啊
周崇德早已是心神失守,冷汗浸透中衣。
他看着宋晨冷酷的脸,只觉得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
“周大人。”
宋晨再次开口。
“今日你我所说的话,出了我口,入了你耳。我希望周大人能彻底忘了。”
“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就别怪宋某不顾同僚情分了。”
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威胁!
从一个名义上只是权发遣勾当公事的微末小吏口中对一个正五品的知州说出来。
可周崇德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浑身一激灵,心底最后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人绝对是高太尉真正的心腹!
而且是那种掌握核心机密、被授予了特殊权限、甚至可以临机专断的铁杆心腹。
他毫不怀疑,宋晨手里说不定真有高俅赐予的先斩后奏之权。
对付他一个本就是高俅派系、如今又可能碍事的知州,高俅会手软吗?
不会。
在当朝太尉高俅眼里,他周崇德的命恐怕还真不如官家新得的一句好诗重要。
杀他高俅甚至不需要太多理由,一句办事不力就能把他钉死。
朝中其他人谁会为了一个高俅的人去得罪高俅?
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
恐怕乐见其成。
这个认知让周崇德如坠冰窟。
周崇德心里对宋晨的定位,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权发遣勾当公事...
这他妈分明就是高太尉派到济州的钦差。
是来监视整个济州官场的暗桩。
来办生辰纲的差事那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任务恐怕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调查、掌控济州,尤其是掌控军队和钱粮,为高太尉将来可能的大事铺路。
这些年他潜伏郓城,肯定已经搜集了不知多少济州官员的黑料,其中就包括我周崇德的。
想到这里,周崇德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这些年为了自己捞钱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贪墨税款、勒索商贾、纵容亲属侵占田产、在花石纲等事上伸手……
这些事会不会早已被这个宋江记录在案,就等着关键时刻拿出来?
该死的!
周崇德心里把赵德芳骂了千万遍,也把自己的贪婪骂了千万遍。
他看向宋晨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恐惧。
宋晨将周崇德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威慑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
他不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周大人,过去的事既然说开了,就此揭过。我们还是谈谈正事。”
他坐直身体,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我既奉太尉钧令,协理济州剿匪,对这济州的防务力量须得心中有数。”
“如今济州境内,州军、厢军各有几何?驻防何处?统兵将领何人?战力、器械、粮饷情况如何?周大人还请为我详解。”
周崇德听到宋晨问起军队,心头更是一紧。
这果然是要抓军权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答道:“宋勾当明鉴。济州属京东西路,境内兵马主要分三块。”
“其一是济州州兵。共有两指挥,约千人。一指挥驻防州城,由下辖都头统领。另一指挥分驻巨野、任城等县。皆由济州兵马都监李成李将军总辖。这些兵马平日负责城防、巡哨、弹压地方,以及协助转运些钱粮。”
周崇德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宋晨一眼。
“其二是驻泊禁军。目前有一指挥步军,约五百人,隶属于侍卫亲军步军司虎翼军右厢,暂驻于城外金乡寨。带兵的是左第一军都指挥使,姓刘。此军乃是轮戍,平时操练,遇有大股盗匪或紧要事方可请调,本官仅有协调之权。”
周崇德特意强调了请调和协调,表明这部分兵力他控制力有限。
“其三便是各巡检司寨兵。郓城、巨野、任城、中都等县,及水泊周边紧要处,设有巡检寨七处,每寨兵额五十至一百不等,总计约五百人。由各寨巡检分领,名义上归宋勾当您即将接掌的巡检司提调。”
“至于器械粮饷......”周崇德叹了口气:“厢军与寨兵器械多为旧式,弓弩刀枪俱有,但甲胄不全,马匹稀少。粮饷时有拖欠,战力堪忧。驻泊禁军稍好,然亦非精锐。”
宋晨静静听着,心中飞快盘算。
李成统辖千余厢军,是周崇德在济州的主要武力支柱。需要重点关照。
驻泊禁军五百人属于中央军系统,相对独立,战力应该强于厢军,是潜在需要争取或防范的力量。
巡检司寨兵,五百人,分散,战力弱,但名义上已归自己提调,是眼下最容易入手、也最适合用来执行一些灰色任务的抓手。
“嗯。”宋晨点了点头,对周崇德的配合似乎还算满意。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李都监那里还要请周大人代为引见,有些事需当面分说。至于驻泊禁军的刘指挥使,也请周大人寻个合适时机,安排一见。”
“是是是,本官明白。”周崇德连忙应下。
宋晨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面。
丢下一句:“我明日便动身前往郓城。郓城巡检司的关防印信以及一份便于我可临时调用少许钱粮的文书还请周大人尽快备好。还有我离京时,高太尉另有几句口谕,关乎济州钱粮转运的新法,待我从郓城回来再与周大人细说。”
又是口谕,又是新法...
周崇德听得心头乱跳,却不敢多问,连声称是。
心中对宋晨的钦差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看着宋晨带着林冲告辞离去的背影,周崇德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凉。
郓城这边对东京和济州府的风云变幻尚一无所知。
大牢里血腥气混作一团。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出四张惨淡的人脸。
宋老太公和宋清被扔在同一间窄小的牢房里,两人身上都带了刑讯的痕迹。
宋老太公年老体衰,几顿拷打下来,已是气息奄奄。
他躺在冰凉肮脏的草堆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宋清年轻些,但也鼻青脸肿,瑟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面对如狼似虎的狱卒和赵德芳派来的心腹管家,他们翻来覆去只有不知、冤枉,换来的只是更狠的鞭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