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边的粥锅咕嘟作响,水汽蒸腾,将浓郁的米香揉进荒原的风里。
李福捧着一小罐细盐,走到锅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负责煮粥的妇人们探头一看,瞬间愣住了——罐子里的盐粒雪白晶莹,细如碎雪,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她们平日里吃的、混着沙土的粗黑盐块截然不同。
“这、这是盐?”一位年长的妇人失声低呼,满脸难以置信,“这般雪白细腻,莫不是传说中的精盐?便是京中王公贵族,也未必能享用如此好物啊!”
其余妇人也纷纷侧目,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在这北境苦寒之地,粗盐都已是稀罕物,这般雪白的精盐,她们别说吃,连见都未曾见过。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衣角,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粥里,连这点滋味都要被剥夺。
周舒凌站在不远处,淡淡开口,声音沉稳:“盐不必多,少许即可。缺盐则身软无力,这粥里添些,方能养人。”
李福连忙应下,遵照吩咐撒入少许精盐。颗粒簌簌落入锅中,随粥浪翻滚消融,非但不掩米香,反倒勾出几分醇厚,让这热粥多了几分能撑住筋骨的滋味。妇人们看着锅中渐渐融合的粥水,指尖轻轻摩挲着锅沿,心中对这位王爷的敬畏,又添了几分。她们知道,能用上这样的盐,绝非寻常之举。
不多时,粥已煮好。李福带人抬着粥桶走到空地上,按照名册上登记的一百二十七口人,依次分发,一碗碗浓稠的热粥递到百姓手中。
百姓们捧着温热的粗瓷碗,指尖触到暖意,鼻尖萦绕着米香与淡淡的咸香,入口软糯,咸淡适宜。起初只是诧异——这粥竟有滋味,并非寡淡的白水粥。待反应过来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加了盐,还是那般难得的雪白精盐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在北境挣扎求生,颠沛流离,连粗盐都成了奢望,平日里能吃上一口淡粥,已是万幸。可这位王爷,竟将如此珍贵的精盐,毫不吝啬地放进了给他们的粥里。
先是几声压抑的啜泣,紧接着,哭声渐渐蔓延开来。衣衫褴褛的老人抹着浑浊的眼泪,佝偻着身子对着周舒凌的方向深深叩首,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谢语,唯有额头磕在冻土上,一下,又一下;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喂粥一边落泪,嘴里反复念着“谢王爷”“谢王爷恩典”,声音哽咽,不成调调;连平日里沉默麻木的青壮,也红了眼眶,捧着粥碗的手微微颤抖,喉间滚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王爷仁慈啊!竟把这般金贵的精盐给我们吃!”
“多谢王爷体恤,给我们活路!”
“有王爷在,我们能活下去了!”
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泪水混着粥香,成了河古镇最动人的声响。他们久遭侵扰,早已不盼奢求,可这位奉旨镇守的王爷,不仅护他们周全,还将这般珍贵的精盐用在他们身上,这份恩情,足以让他们以命相报。
一碗粥下肚,百姓们眼中的疲惫褪去大半,精气神也足了。不等陈村长催促,青壮们主动抄起工具,清理瓦砾的号子声愈发响亮,修补屋舍的动作愈发麻利;妇人们收拾完碗筷,便自发去捡拾碎石、捆扎杂草,连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搬起小块的砖石,没人偷懒,没人抱怨,只想多做一点,不辜负王爷的恩情。
周舒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沉静。他缓步走到陈村长与魏山面前,脚下随意捡起一根枯枝,在身前的泥地上缓缓勾勒。荒原的泥土干裂粗糙,却在他的笔下,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
“此处旧址破败,不宜久居。”他一边说,一边用枯枝画出一道横线,代表着河流,又圈出一片区域,“镇外三里处有一片平川,临近河流,地势平坦,取水便利,可作新址。”
陈村长与魏山俯身看着地面上的线条,只见周舒凌以一个方块为中心,线条向四周延展,简单几笔,便勾勒出一方规整的布局。那方块不大,却方正扎实,显然是王府的基址。
“新址以此处为王府基址。”他点了点中心方块,随即在东侧画出一片规整的区域,划分出一个个小小的院落,“向东划定居住区,目前百余乡亲,尽数安置于此,划分院落,户户相连,既便于照应,也利于管理。”
“同时每户宅基地大小统一,横纵对齐。户与户之间,必须留出足够的间隔,这叫‘火巷’,万一走水,不会火烧连营。”
寥寥数笔,一张清晰的新镇规划图便呈现在泥地上,主次分明,布局合理。每一处区域的划分,都兼顾了民生与安全,看得陈村长与魏山心中惊叹。
陈村长看着地面上的规划,眼中满是惊叹,忍不住感叹:“王爷好谋略!如此布局,既便民安居,出入方便,又能利于防御,实在周全!”
魏山也点头附和,目光扫过泥地上的线条,沉声道:“王爷思虑深远,按此规划重建,新镇定能固若金汤,成为北境一处安稳之所。”
周舒凌放下枯枝,指尖轻轻拂过泥地上的线条,语气平静:“不必即刻搬迁,先以旧址为基,清理修缮,暂作栖身之所。眼下百姓疲惫,又无安身之处,贸然搬迁,恐生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魏山与陈村长,吩咐道:“你二人一同前往,魏山抽调精干青壮,携带丈量工具,按此图前往新址丈量土地,标记界限;陈村长熟悉地形,可协助勘定方位,确认每一处区域的划分,务必精准。”
随后,他又转向一旁待命的李福,沉声道:“李福,你留下组织百姓,继续修缮旧址,优先安置老弱妇孺,让大家先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其余青壮,协助清理废墟,整理可用的木料、石料,为后续建设储备材料。”
“属下遵命!”
“小民遵命!”
“奴婢遵命!”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陈村长与魏山并肩而行,带着十余名青壮,对照着泥地上的规划图前往新址勘测;李福则迅速召集百姓,有条不紊地安排修缮事宜,现场秩序井然。
魏山与陈村长一行人来到镇外平川,眼前地势开阔,河水潺潺流淌,正是安家立业的好地方。陈村长凭借多年对周边地形的了解,不时指点方位,魏山则指挥青壮们拉绳标记,丈量尺寸,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将王府基址与居住区的界限初步划定。
而在河古镇旧址,李福指挥着百姓分工劳作,青壮们清理瓦砾、修补墙体,妇人们烧水做饭、照料老弱,孩童们也在一旁帮忙捡拾小石块,整个镇子都忙碌起来,充满了久违的生气。几间相对完好的屋舍很快被清理出来,优先安排给了老人和孩子,让他们能暂且安身。
夜色渐深,荒原的风依旧凛冽,卷起阵阵尘土,拍打着残破的屋舍。但河古镇却不再死寂,修缮屋舍的敲击声、百姓低语的交谈声、青壮搬运物资的吆喝声,交织成微弱却顽强的生机。规划好的新址界限分明,旧址之中也渐渐有了规整的模样,处处透着生机。
周舒凌回到临时居所,屏退左右,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沉寂的古镇,闭目凝神。他需要梳理接下来的计划,无论是修缮旧址,还是筹备新镇建设,都需要物资与人力,丝毫不能马虎。
【叮!每日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杉木木料×500根,粮食×2吨。】
【奖励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舒凌眸色微亮,指尖轻叩案几,心中波澜不惊,这突如其来的物资,无疑是雪中送炭。五百根杉木,质地坚硬,无论是搭建屋舍的梁柱,还是修筑简易的防御工事,都能派上大用场;两吨粮食,足够支撑这一百二十七人度过眼下的难关,让他能安心推进重建之事,不必担忧百姓的温饱问题。
他睁开眼,伸手轻敲案几,心中思绪清晰。收拢人心、修缮旧址、规划新基,再加上系统的物资支撑,每一步都在稳步推进。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北境的危机尚未解除,但他已经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前行的方向。
而这,仅仅是他在北境立足的第一步。前路漫漫,烽烟未熄,但河古镇的灯火,已在荒原上,悄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