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曦微露,荒原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着河古镇的断壁残垣,废墟间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木石碰撞的脆响,在晨风中散开。
经过一夜热粥滋养,百姓精神回暖。在李福的调度下,修缮工作井然有序展开。青壮们分组协作,有的扛着粗木加固残墙,有的用碎石混着泥土填补屋舍破洞,汗水浸透粗布衣衫,顺着黝黑的脖颈滚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妇人们在临时灶旁支起铁锅,米粥的香气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弥漫开来,为劳作的众人补充气力;半大的孩子也没闲着,蹲在路边捡拾细碎的砖石,堆放在屋角备用。
周舒凌立于镇东土坡,目光扫过整片区域。秩序是稳了,可人力的短板却愈发刺眼。百余人的力气,对着满镇的残垣断壁,终究是杯水车薪。清理瓦砾要人手,搭建临时窝棚要人手,丈量新址、筹备建材,更是缺人缺得紧。连一些本该由壮年承担的重活,都有老人佝偻着腰,咬着牙搭把手。
“人,太少了。”周舒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掌心,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虑。他清楚,白马县作为北境重镇,下辖数乡十数村,河古镇不过是其中之一。即便历经战乱,也绝不该只剩这百余人。
他转身走向正指挥村民搭窝棚的陈村长,声音沉稳:“陈老。”
陈村长闻声回头,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白马县辖下村镇不少,为何如今只有河古镇的乡亲在此?”周舒凌直接问道。
陈村长脸上掠过一抹苦涩,叹了口气道:“王爷有所不知,三年前北境蛮人大举南下,朝廷虽遣将击退,可战火所及,周边村镇尽成焦土。那些蛮人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当场殒命,余下的要么拖家带口逃去南边大城,要么……只能躲进镇外深山苟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这深山里虽苦,却能避祸。荒原土匪本就猖獗,蛮人过后,土匪更是变本加厉,专挑落单百姓劫掠。百姓们怕出来后,连躲在山里挖野菜、猎野味的活路都保不住,便都藏了起来。”
周舒凌闻言,眸色渐亮。这些藏在深山的百姓,正是眼下最宝贵的资源。他当即拍板:“陈老,你熟悉地形,也认得那些乡亲。即刻挑选几位可靠的青壮,随你进山,将他们请回来。”
“请回来?”陈村长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又露出迟疑,“王爷,山路崎岖,沿途还有土匪游荡,这……”
“无妨。”周舒凌语气坚定,“告知他们,本王在此镇守,既能护他们周全,抵御蛮人与土匪,也能让他们吃饱穿暖。重建河古镇,需众人同心协力。”
他转头吩咐李福:“取两袋粗粮、一袋精盐,让陈村长一行人带上。这是本王给乡亲们的见面礼。”
“是,王爷。”李福领命快步离去。
陈村长看着周舒凌,眼中满是敬佩。这位王爷不仅不嫌弃隐藏人口,还主动派人接应,又赠粮食盐巴,这般胸襟,实在难得。他郑重躬身:“小民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将乡亲们尽数接回!”
“且慢。”周舒凌叫住他,“我调十五名玄甲铁骑随你们同行,护你们一路平安。另外,让魏山也带队前往,他行事稳妥,能镇住场面。”
陈村长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王爷!有魏将军与铁骑护卫,此行必能顺利!”
安排好接应之事,周舒凌转身返回临时居所。重建之事千头万绪,户籍登记、物资分配、新镇规划、老弱安置,桩桩件件都需他定夺。
正思索间,李福推门而入,躬身禀报:“王爷,府外有位自称王佐的文士求见,说是听闻王爷在此重建河古镇,特来投奔。”
周舒凌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系统的安排,总是这般恰到好处。他淡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儒袍的文士缓步走入。此人眉目清朗,气质沉稳,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书卷气。他见到周舒凌,恭敬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在下王佐,参见王爷。”
周舒凌抬眸打量他,心中已明了此人身份——系统赋予的内政人才,拥有过往的能力,却无前世记忆,如今以本地投奔文士的身份,合理融入了这个世界。
王佐本是大明户部尚书,精于理财、民政诸事,如今在系统安排下,以流落北境的文士身份投奔,愿以一身所学辅佐王爷。
“王先生不必多礼。”周舒凌抬手示意他起身,“本王正愁内政琐事无人分忧,王先生来得正是时候。”
王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沉声道:“王爷谬赞。在下略通民政、户籍、基建之术,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两人简单寒暄,周舒凌便将眼下河古镇的困境与规划一一告知。王佐凝神细听,不时点头,待周舒凌说完,他便条理清晰地提出几条建议,从人口登记分类,到物资分配细则,再到新镇基建的细节,句句切中肯綮,尽显“王佐之才”的底蕴。
周舒凌心中大喜,当即任命王佐为河古镇主簿,全权负责内政诸事。王佐躬身领命,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周舒凌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李福快步进来禀报:“王爷,玄甲铁骑已到镇外,共计二十人,请求归队。”
周舒凌起身走出居所,只见镇口空地上,二十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骑士肃立列队。他们身姿挺拔,气息沉稳,设定依然是他早年暗中培养的力量。这些人本是潜伏在北境的暗手,如今随他来到河古镇,正式成为他的直属战力。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归队待命,各司其职。”
“是!”二十名骑士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震得尘土微扬。随后他们迅速分散,有的驻守镇口,有的巡逻街巷,有的协助李福维护秩序,瞬间为河古镇增添了几分肃杀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陈村长带着十五名青壮,魏山率领五名玄甲铁骑,背着粮食、提着盐罐,朝着镇外深山出发。一行人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笼罩的山林间。
周舒凌立在镇口,晨风吹动衣袍,他望着薄雾渐散的深山方向,又侧首看向身旁伏案梳理文书的王佐,眸中坚定之色渐浓。蛮人虽退,土匪仍在,前路依旧有风险,但人口、人才、兵力皆已到位,河古镇的重建,终于步入了正轨。
而这,只是他在北境立足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