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原上的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打在玄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余下二十七名玄甲铁骑围成的防御圈固若金汤,将马车与物资牢牢护在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周舒凌负手立于马车旁,墨色衣袍被风拂动,目光沉沉地扫过白马县的断壁残垣,眸中无波无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魏山带着两名铁骑疾驰而回,马蹄踏在泥土上溅起些许草屑,三人翻身下马时,玄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魏山快步走到周舒凌面前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振奋与恭敬:“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在白马县腹地,找到了一处名为河古镇的地方!”
周舒凌眸色微动,抬了抬手,语气平淡:“起来说,详情如何。”
“是!”魏山起身,沉声道,“这河古镇地处白马县中心,依河而建,虽也遭过战火洗劫,但损毁不算严重,尚有不少半塌的房屋,主体结构尚存,稍加修缮便可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属下探查时发现,镇中藏着几十户人家,约莫一百多人,多是老人、妇孺与孩童,也有少数青壮,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想来是战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百姓藏得极为隐蔽,多躲在镇中地窖与破损的屋舍夹层里,若非属下仔细探查,险些未曾发现。想来是靠着早年藏匿的粮食与镇子附近的河水,才勉强活到现在,只是粮食早已所剩无几,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周舒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北境战乱频繁,匪患与乱兵横行,青壮大多被抓去充军或死于战火,能留下少数已是万幸。而河古镇既有水源,又有可居住的屋舍,还有现成的人口,正是眼下最适合落脚重建的地方,远比在荒野中重新搭建营地要稳妥得多。
“带路。”周舒凌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属下遵命!”魏山立刻应下,翻身上马,在前引路,两名铁骑紧随其后。
队伍调转方向,朝着白马县腹地疾驰而去。玄甲铁骑护在马车两侧,阵型严整,速度不快不慢,既保证了行进效率,又能时刻警惕周遭可能出现的危险。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片相对规整的屋舍轮廓出现在眼前,正是河古镇。
与外围的彻底荒废不同,这里虽也透着萧索,却多了几分生气。错落的屋舍大多墙体破损,屋顶漏风,木梁腐朽,却依旧勉强矗立着,没有彻底坍塌。镇中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河水清澈见底,岸边还长着些许杂草,是这片荒芜之地中难得的水源。
队伍刚靠近镇子边缘,便察觉到几道警惕的目光从破损的屋舍缝隙中射出,带着恐惧与戒备,在看到玄甲铁骑肃杀的模样后,很快又缩了回去,不敢再窥探。
周舒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魏山,带几人随我入镇,其余人留守镇口,看好物资,切勿惊扰百姓,也不可随意踏入镇中。”
“是!”魏山点了五名铁骑,紧随周舒凌身后,缓步朝着镇中走去。李福也连忙跟上,心中既紧张又好奇,他从未见过这般凄惨的景象,却也明白,这些百姓,或许就是王爷重建势力的根基,绝不能轻慢。
踏入镇中,一股混杂着霉味、烟火气与淡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荒草稀疏,却也能看出昔日的道路轮廓,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抱着破旧的陶罐在河边取水,看到周舒凌一行人,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陶罐险些掉落,连忙跌跌撞撞地躲进身旁的破屋,紧闭房门,不敢再出来。
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屋舍夹层中传出,微弱而沙哑,带着饥饿与恐惧,妇人们则紧紧抱着孩子,透过门缝警惕地窥探着,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生怕这些身着铠甲的人会像之前的乱兵一样,掠夺仅存的物资。偶尔能瞥见几个身形单薄的青壮,躲在屋角阴影里,攥着破旧的柴刀或木棍,眼神戒备,却也透着几分无力,显然是想保护家人,却又深知自身实力不足。
眼前的景象,比魏山描述的还要凄惨。百姓们个个面无血色,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臂上青筋凸起,显然是长期饥饿与恐惧所致,眼中早已没了对生活的期盼,只剩麻木与惶恐。
周舒凌目光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脚步未停。当他经过一个蜷缩在门后、仅用惊恐大眼睛偷看的小女孩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安慰,没有话语。他只是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昨夜剩下的麦饼,弯腰,轻轻放在了那扇破旧的门槛上。
然后,他直起身,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脚步沉稳地继续朝镇中心走去。唯有那扇门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沿途的屋舍虽破损严重,但大多主体尚存,有的只需修补屋顶与墙体,清理掉瓦砾杂物,便能遮风挡雨,确实如魏山所说,勉强可住,比露宿荒野要好上许多。
走到镇中心一处宅院前,周舒凌停下脚步。这宅院已是镇中相对显眼的建筑,却也坍塌了大半,院墙倾颓,缺口随处可见,大门只剩半截朽木歪斜地挂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响,正房屋顶塌了一角,木梁焦黑,显然是遭过焚烧,厢房更是只剩断壁残垣,唯有院落尚算完整,地面还算平整,勉强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王爷,此处已是镇中最好的宅院,虽损毁严重,但主体尚在,清理修缮后可作临时驻地,也方便统筹镇中事务。”魏山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周舒凌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河古镇,眸色沉静,没有立刻开口安抚,只是抬手对魏山吩咐道:““第一,你即刻带人,通告镇上所有人,在镇中心集合,本王有话要说。”
第二,在这宅院旁寻一处干燥平整之地,搭建临时粮仓,务必牢固防潮,此事需尽快完工;第三,加强镇子周边警戒,分批次巡逻,严防流寇与乱兵靠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属下遵命!”魏山高声应道,立刻转身安排事宜,玄甲铁骑们闻言,迅速行动起来,分工明确,没有丝毫拖沓。
一部分人拿着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开始清理屋舍中的瓦砾与杂物,动作利落,效率极高;一部分人则在宅院旁清理场地,砍伐周边枯木,着手搭建临时粮仓,动作娴熟,显然是受过相关训练;剩下的人则分散在镇子四周,按照划定的区域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守护着这片风雨飘摇的土地。
躲在屋舍中的百姓们,透过门缝看着这些身着玄甲、动作利落的骑士,眼中满是惊疑。他们不知这些人的来意,既恐惧又茫然,既怕对方是来掠夺的乱兵,又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只能紧紧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默默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周舒凌站在残破的宅院前,看着忙碌的铁骑与寂静无声的镇中屋舍,眸色深邃。河古镇虽破败不堪,却是他在北境立足的第一步。清理、修缮、布防,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如何安抚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收拢人心,便是他接下来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只有稳住这些百姓,才能在此地真正站稳脚跟,逐步重建势力。
粮仓也不需要重新搭建,找一个相对完好无人的屋子,简易打理一下,不漏雨就行,整理好一切之后。
周舒凌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独自走入粮仓之中。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心中默念指令,系统空间内的两吨多的糙米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粮仓角落,堆积成一座小山。
做完这一切,他从容走出粮仓,恰好遇上前来禀报进度的魏山。周舒凌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粮仓完工后,自会有粮食运入,其中门路不必多问,只需管好手下,严守粮仓,按需分配即可。”
魏山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