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孟伟喝完了第四碗汤,抹了抹嘴,又伸手去拿炸土豆片。
丫丫坐在李文君腿上,伸手拦住他,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我的。”
邓孟伟瞪了她一眼,丫丫也不怕,瞪回去。
邓孟伟只好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小气。”
丫丫这才满意地从碟子里抓了两片,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一片递给李文君。
李文君接过土豆片,咬了一口,嚼着,对陈永华说:“陈先生,阮姑娘巡城去了,晚上才回。你若有事找她,可以先跟我说。”
陈永华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只是好奇。那日在石坡镇下,女将军一夫当关,令人印象深刻。”
虽无酒,却也是一顿饱饭,有“香炸土豆片”这道奇菜,众人吃得也香。
陈永华来之前并不知道郑成功也在,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
他摸了摸胡子,带着几分歉意道:“李都督,多谢款待。只是在下此番前来,却还有一事,想与李都督商议。”
商议?
李文君内心波动几分,莫不是说蒲城或者仙霞关的事情?
历史上郑芝龙降清的时候,郑鸿逵随后领了手下,投奔郑成功共同抗清去了。
眼下这郑鸿逵虽然接管了蒲城,莫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若真如历史所记,万人的队伍,可不容小觑。
可看先前陈永华的反应,并不知道郑芝龙在此,他们难道私下没有沟通过?
李文君心里转了几转,面上不动声色,伸手请众人喝茶,随后说道:“陈先生不妨在这汀州城待上两日,来往辛苦,暂且休息一下如何。”
郑成功与洪旭并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想必也是有要事商议,陈永华见此,于是起身说道:“既如此也好,先谢过李都督。”
李文君点了点头,转头对胡哨说:“去给陈先生安排一间干净屋子。”
陈永华还以为是暗示自己先走,朝李文君和郑成功一礼,便准备跟着胡哨先去。
却被李文君抬手叫住了。
“陈先生且慢。”
陈永华转过身,面带疑惑。
李文君微微一笑:“陈先生不妨先听听李某的想法,再去休息不迟。”
陈永华看了郑成功一眼。
郑成功接过话头:“陈先生且先听听吧,我与三叔向来亲近,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陈永华点点头,重新落座,目光在郑成功和李文君之间转了一下,等着下文。
李文君早就想着整合福建各地的军务,可郑芝龙这座大山在前面挡着,无论如何是绕不过的。
既然郑成功已经表明心迹,不如也直接试试这郑鸿逵的想法。
郑芝龙号称十万水军,可去掉后勤和军内工匠等人,未必能凑足六万战兵。
而且这些人打水战是一把好手,拉到陆地上硬碰硬,战力犹未可知。
李文君见众人都没意见,他反倒是一副求人帮忙的样子,起身对几人一礼,随后说道:“不瞒国姓爷、陈先生,李某先前鲁莽行事,却也是没想好拿下蒲城之后作何打算。”
“郑将军前来蒲城助阵,反倒是给李某增加了几分信心。”
说着看向陈永华,见其对自己所说的“助阵”一词没有反对的意思。
于是接着说道:“清军占着仙霞关,福建的北大门始终关不严实。博洛虽然被擒,但浙江、江西的清军还在。开春之后,若是他们换了主帅,卷土重来,蒲城该当如何?”
邓孟伟一听说道仙霞关,心中顿时来了精神。
他本就是从仙霞关退下来的守兵。
那一仗打得窝囊,关没守住,弟兄死了一半,剩下的跟着李文君一路跑到延平。
如今虽然在汀州站稳了脚跟,但想着仙霞关,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那是他的耻辱,也是所有从仙霞关退下来的弟兄的耻辱。
况且那新式火铳每天都在新造,到时候每人一把,管他什么满洲铁骑还是汉人降将,来多少杀多少。
邓孟伟腾地站起来,抱拳高声道,“大人!末将从仙霞关退下来那天就憋着火,现在火铳有了,兵也练了,就等大人一声令下,我们打将回去,杀死那些该死的鞑子!”
李文君虽未直说要打仙霞关,但正好被邓孟伟这么一提,反倒是省了不少弯弯绕。
他轻轻一笑,示意邓孟伟坐下:“诸位见笑了,邓千总性子急,不过话糙理不糙。”
“仙霞关不拿回来,福建永无宁日。博洛虽然被擒,但浙江、江西的清军还在,先前审讯鞑子几个小头目的时候,也验证之前得到的消息。开春之后清军确有再次南下的打算。”
李文君说着,观察着几人的反应:“所以......李某的意思是,攻打仙霞关。”
仙霞关并非一座孤关,而是四道关隘沿山脊纵列排布,自北向南依次为四关。
关与关之间相距不过数里,两侧峰峦叠嶂,中间仅容一队人马通过。
清军从浙江南下,需仰攻而上,一关一关地啃,每一关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典型的易守难攻。
但反过来,明军从福建北上反攻,形势却大不相同。
第四关离福建最近,地势相对平缓,守军兵力薄弱,一旦拿下第四关,向北便是第三关与第二关之间那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高林密,中间只有一条通道,清军的粮道和援军都要经过这里。
仙霞四关挤在不足二十里的纵深线上,守军一旦被困,退无可退,援军难以穿插,粮草无法接济。
打这种仗,不必硬攻坚城,只需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牵制,一路绕至侧后切断补给,等关上清军粮尽援绝,要么投降,要么饿死。
这正是李文君敢于图谋仙霞关的底气所在。
这些东西在众人眼中,不需要细讲,大家心里都清楚。
仙霞关的地势、关防、攻守之势,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人,谁不是烂熟于心?
几人听罢李文君的提议,虽未接话,但心中已有计较。
博洛被俘,清廷震怒,但短期内能调动的兵力有限。
浙江、江西的驻军要守住现有的地盘,若分兵增防仙霞关,兵力必然空虚。
且还有各地义军伺机而动。
清军兵力充足时,他们尚且四处袭扰,一旦清军抽调兵力北上增援仙霞关,后方空虚,这些义军必然处处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