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翁有不少大妖好友,他们抓的人比我多多了,其中不乏修道之人。他早年得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梧桐神树皮,吃了后本体竟有了一丝转化的迹象,而且真引来了一只神鸟栖居。”
孙愁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羡慕。
“有神鸟日夜修行残留下的灵气,枯木翁占了便宜,如今道行十分高深,本体根茎蔓延一百多里。”
对于树之一族而言,根茎的长短多寡,决定了修行速度。
“枯木翁住哪儿?”
“襄城百里外的白凤林。”
此时孙愁的槐树真身已被天罡雷劈得只剩一截焦黑的主干,在外幻化的形体再也维持不住,化作一根树枝。
焦黑的槐树发出苍老虚弱的声音,“上仙,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可否……”
“我不杀你。”
孙愁松了口气,只要不死,他总有机会卷土重来。
“但你要还债。”
天空乌云变成血红,孙愁只觉得一道剑光划过自己,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
李渔天不解道:“您这是?”
“孙愁本体根茎蔓延大半个宁安县,若是杀了他,本体被毁,宁安县的地势也会被搅乱,由此可能会发生地震,所以消他灵智便可。”
说完,他转身走向前殿,神台上供奉着孙愁的神像,陈元大袖一挥,神像破碎,被一阵清风扫到墙角。
“李渔天。”
少女小跑到陈元身边。
“先告诉你,成了香火神,便再也不能离开宁安县地界,而许巳,注定要离开,你们可能聚少离多,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
李渔天转头看了眼庙口。
“想好了,叔叔说,宁安县不该是这样,它应该是庇护百姓的摇篮,而不是屠宰场,我愿意为了他们成为香火神。”
既然如此,陈元也不再啰唆,五指抓向焦黑的树干,从中抽出一缕缕金色的香火,一并渡入李渔天体内。
“这也算是缘分,原本你是凡躯,没有根基,无法容纳这么多的香火金身,但如今你有山水之躯,足以容纳孙愁数十年的香火。”
陈元招手,一卷法力凝聚的山河社稷图浮现。
真正的山河社稷图在镇压秋水湖三百里地界,但既然已经掌控,他便可随意使用,敕封神灵,凡是有谁对此产生觊觎,他也能感应到,并做出回应。
许巳从李渔天眉心抽出一点本源,拉入图中。
“今有宁安县李氏女渔天,承宁安百姓香火,以人心代天心。
敕尔为宁安县香火正神,掌一县香火,察一县善恶。
自此以后,尔当以百姓为念,以公道为尺,若有私心,山河共弃。”
李渔天跪了下来,神台之上,她的神像渐渐塑成。
陈元站在殿内,看着瘦瘦小小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李渔天转身行礼,“得令。”
……
傍晚时分,陈元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李渔天端了一杯茶出来,陈元接过喝了几口,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可累死我了。”
许巳走进来,把手里的口袋往地上一丢,“这是从三个妖怪府里搜到的宝贝,可惜让温磷老畜生跑了。”
“不急,温磷跑不了。”陈元指了指身后的正殿,笑道:“进去上炷香。”
许巳一愣,探头往正殿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渔天的视线,也看到了神台上的新雕像。
“李姑娘,你……”
“许巳,仙长让我当宁安县香火神了。”
许巳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咳一声,将口袋捡起来,放到李渔天手中,“这些你留着,庙里用得上。”
说完大步流星地踏进正殿,在神像前认认真真上了一炷香。
陈元坐在石阶上,看着夕阳落下,庙外有些观察仔细的人忽然看到拜的神像跟之前不一样了,以为自己看花眼,使劲揉了揉。
没想到真换人了,而且还是个女子。
“老张,你看这神像,是不是变了?”
“你管他变不变的,县里的古怪事还少吗?只要能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安,那就是好神。”
“有道理。”
灵枢这时从袖口探出脑袋,问道:“宁安这边算是安定了,那个枯木翁怎么办?”
“不着急。”陈元喝了口茶,“明天再说。”
许巳走过来,一把将灵枢抓在怀里,使劲儿盘了盘,“你小子联合前辈坑我是吧?”
“轻点轻点,是陈元让我这么做的,也是为你好。”
许巳歪嘴道:“我当然知道,就是死的憋屈。”
陈元坐在那笑道:“这还憋屈?温家上下四十几口人,被你杀得就剩下三个了。”
“他们都该死。”
灵枢仰头叫道:“憋屈的是他们才对。”
许巳转念一想,也是,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饶过灵枢。
陈元询问道:“今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了。”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走一段山水路程吧。”
许巳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他还有另一个想法。
噗通。
他跪了下来,道:“我愿拜您为师,学得真法,斩妖除魔,请前辈收下弟子。”
陈元挥袖,清风拂过,托起许巳。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你这弟子,我收了。”
许巳立马跪下磕头,“见过师尊。”
“起来吧,将宁安县的事情处理处理,明天上路。”
“要处理到什么程度?”
“以你的想法。”
许巳龇牙,转身离去。
走出香火庙,宁安县的夜晚热闹非凡,许巳放眼看去,都是些妖魔鬼怪,凡人少之又少。
菜市场北边的肉铺排起长队,每一个买肉的妖都吞咽着口水,换做平常,他们哪能天天吃肉,人类纵然是猎物,但若是抱团,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许巳来到酒楼,负责接待的邱五看到,立马跟见鬼了一样,忙不迭跑到后厅。
一个穿着锦服,身宽体胖的中年人慌慌张张跑了出来,看到许巳的刹那,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警惕起来。
“你是谁?为何要冒充已故之人?”
“邱老二,小爷都不认识了?”
这语气和神态,让邱老二有些拿捏不准了,许谭不是说这小子死了吗?连灰都没留下,那今晚站在这里的是谁?
“你们都认为我死了?”许巳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对邱五道:“给小爷来壶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