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们倒是不谋而合,他确实会这般想。”叶青山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虑。
“明日太平别院,希望那臭小子别惹出什么事端来,不然又得我这个做爹的,给他收拾烂摊子。”叶青山嘴角噙着笑意,语气中满是对儿子的无奈与宠溺。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未必不是个锻炼他的好机会。”刘伯问也笑了起来,顺势说道,“今日他怼得赵化忠哑口无言,不就做了件让你称心如意的事?”
“还不是你惯的!”叶青山笑骂一声,眼神却无半分真怒。刘伯问则一脸无辜,那神情分明在说“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放声大笑;平日里一本正经、执掌南诏风云的两位大佬,此刻倒像两个闲唠家常的孩童,褪去了一身锋芒。
“没事的话,陪我去清水苑走走。”叶青山收敛笑意,缓缓说道,“好久没去那小子的住处了,也不知道他又在捣鼓些什么名堂。”
刘伯问心中暗自鄙视:什么叫不知道?恐怕整个南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可他也不点破,躬身拱手道:“主上既有兴致,属下自然奉陪。”
“别一天到晚闷在你的望江楼里,人还是要多走动的。”叶青山边走边说,忽然顿了顿,问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生命在于运动,是吧?”这话还是他从叶问青口中听来的,当时只觉得有理,便默默记了下来。
“对对对,生命在于运动。”刘伯问笑着附和,“以后属下定常走动,不再总闷在楼中。”
另一边,太平别院门口。叶问青站在院外,目光扫过那朱红大门,语气平淡:“单儿,太平别院到了,我就不进去了,你先好好歇息。”他心中始终记挂着院中母亲的遗物,不愿轻易踏入,更不愿让外人触碰。
吴单望着他疏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轻声问道:“怎么,世子不陪我一起进去吗?”她虽知晓太平别院的来历,却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叶问青这般避之不及。
“不了,明日我再来。”叶问青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转身便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吴单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缓缓抬手推开了太平别院的大门。
与此同时,驿站之中。赵化忠面色阴沉,一脸不快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位貌美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按着肩膀,缓解连日赶路的疲惫。
“相国,陈家主求见。”门口传来侍卫的通传声,语气恭敬。
“请。”赵化忠语气冷淡,挥了挥手,眼底的阴霾未散。
“是!”侍卫应声退下,不多时,陈白山便大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相国大人。”
“陈家主不必多礼。”赵化忠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不知陈家主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陈白山直起身,神色凝重:“相国大人,这次我们几大家族一同前来南诏,皆是以您马首是瞻,您可不能让我们几大家族在南诏丢了脸面啊。”
“这个自然。”赵化忠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陈家主这话,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四大家族共同的意思?”
“相国大人说笑了,这自然是我们四大家族一同的心意。”陈白山连忙说道,“若非如此,属下也不敢贸然前来叨扰大人。”
要知道,白帝城四大家族:陈、刘、杨、赵,在帝都权势滔天,手握重权,联合起来的力量,甚至能与皇家分庭抗礼。而赵家,正是赵化忠的家族,如今他身居相国之位,从南越辗转至西蜀,早已权倾天下,四大家族自然要唯他马首是瞻。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赵化忠语气模棱两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次我们几大家族前来,一来是向白帝王室表明态度,二来,想必各位家主心中也清楚,无需我多言。”
他故意点到即止,这般含糊其辞的说法,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既拉拢了四大家族,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图谋。
“相国大人所言极是。”陈白山点头附和。
“此事,等南诏王世子成年礼结束后再议。”赵化忠语气沉了沉,叮嘱道,“这些天,让族中众人都安分些,千万不要在南诏的地界上惹出是非,否则一旦闹大,很难收场。尤其是那些跟着过来的晚辈,一定要严加督促,莫要让他们坏了大事。”
“嗯,我们几人也是这般打算的。”陈白山连忙应下。
“那相国大人,属下就不叨扰了,日后有事,我们再一同商议。”陈白山躬身行礼,准备离去。
“有劳几位家主费心了。”赵化忠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平淡。
待陈白山离开,驿站内瞬间恢复寂静,赵化忠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叶青山,你也蹦哒不了多久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安稳坐完这南诏王之位。”
说起来,他与叶青山本无深仇大恨,可叶青山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惯的事情向来直言不讳。当年赵化忠尚未上任相国之时,几次阴私之事都被叶青山撞破,险些栽在他手中,若不是白帝吴备为了制衡各方势力,刻意留他一条性命,他早已身首异处。如今他身居高位,权倾天下,自然要找机会,报当年之仇。
更何况,赵化根本身是南越之人,他此次前往南诏,背后藏着多少隐晦之事,无人知晓,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场南诏之行,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驿站外,陈白山刚走出门口,便遇上了等候在此的杨家家主、刘家家主。
“陈家主,怎么样?相国大人怎么说?”杨家家主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
“相国叮嘱我们,近期务必约束好族中之人,尤其是后辈子弟。”陈白山缓缓说道,“他说,我们如今身在南诏,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惹出是非。”
“相国考虑得真是深远啊!”杨家家主感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附和,只是那眼神闪烁,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感叹什么。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盘算,却都没有明说,各自打着自己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道慌张的身影飞奔而来,口中大喊:“家主!不好了!出事了!”
几人皆是一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在叮嘱要安分守己,怎么转眼就出事了?
“慌什么!”陈白山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不耐,“我们乃是白帝城四大家族的人,好歹也是从帝都过来的,这般大惊小怪,岂不是丢尽了家族的脸面?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啊,莫慌,慢慢说来。”杨家家主也强压着心中的急切,缓缓说道。刘家家主则依旧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那侍卫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家主,方才我们安排好住处后,云少爷说在船上待得太久,想在大理城逛逛,然后……然后他就去了……”
“去了哪里?”陈白山心中一紧,语气愈发烦闷。
侍卫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去了青楼。”
“青楼就青楼,多大点事,值得你这般慌张?”杨家家主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而言,出入青楼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可是……可是那青楼只卖艺不卖身,云少爷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场就闹了起来。”侍卫连忙补充道,声音愈发颤抖,“谁知道,那青楼里居然藏着高手,两个七品高手出手,直接把我们一行人都打趴下了。属下是被他们放出来报信的,他们说,要想放人,每人需交一千两黄金的赎金。”
侍卫说完,低着头,一脸惶恐地看着几位家主,生怕受到责罚。
“什么?一千两黄金一人?”杨家主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他们怎么不去抢?一个小小的青楼,也敢如此嚣张跋扈?看来这南诏之地,果然是野蛮之地,毫无王法可言!”
“杨家主,冷静点!”陈白山连忙上前劝阻,语气凝重,“你忘了我们方才说的?这里是南诏,不是白帝城,不可意气用事,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
杨家家主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脸色依旧难看。其余几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心中都清楚,在南诏的地界上,不宜与当地人起冲突。
“走,我们一同去看看。”陈白山看了看众人,沉声道。他心中清楚,此事已然发生,逃避无用,只能亲自过去一趟,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恐怕只能乖乖交赎金了事;因为他已然猜到,陈云去的那座青楼,定然是大理城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立春阁。
此时的立春阁内,陈云被两名侍卫押着,依旧嚣张跋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踢到了铁板,对着周围的人厉声呵斥:“你们快点放开我!我是白帝城陈家的少主陈云!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踏平你们这立春阁!”
“哦?白帝城陈家?”一道娇媚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妇人缓缓走了过来,正是立春阁的老鸨,众人皆称她容妈妈。她上下打量着陈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一千两黄金一人,还是太便宜你们了。”
要知道,在大理城,立春阁看似是一座青楼,实则背景深厚,阁中不仅有才艺绝佳的女子,更藏着不少高手,寻常世家子弟,根本不敢在这里撒野。陈云仗着自己是白帝城陈家少主,在这里胡作非为,无疑是自寻死路。而容妈妈口中的一千两黄金,按如今的市价换算,已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抵得上一个中等家族的全部家产,可见她此次,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