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贪婪不是罪是美德
“五十三岁,三十亿。”朱利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这还不够?”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够了。但对文森特来说,永远不够。”加百利叹了口气,“三个月前,他开始出现异常。先是失眠,然后是暴怒,最近一个月……他的家人说他变得像另一个人。”
“怎么个像法?”
“他的妻子玛丽告诉我,文森特开始吃生肉。每顿都要带血的,有一次厨师端上来一块全生的牛肉,他直接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是血。”
朱利安皱了皱眉,一个普通人突然开始吃生肉……这确实不太对劲。
“还有呢?”
“他的脾气。”加百利说,“文森特以前是个很克制的人。但这几个月,他打了三个助理,两个保镖,还有一个是他的儿子。”
……
朱利安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按照加百利的描述,这个附身在富豪文森特身上的恶魔,似乎跟小女孩身上的淫欲恶魔路数有所不同。
不过再厉害的恶魔,贫道一百三十年的功力,都有办法对付他!
汽车驶入上东区,周围是修剪整齐的灌木篱笆、铸铁雕花大门,以及每隔几十米就出现一次的私人保安岗亭。
“曼哈顿上东区。”加百利神父轻打方向盘,“全纽约最贵的邮政编码。住在这里的人,一天的物业费够普通家庭活一个月。”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私家道路,文森特的庄园到了。
一扇巨大的黑色铸铁大门缓缓打开。朱利安走下车。
不得不承认——这美利坚顶级富豪的排场,确实有几分门道。
庄园占地少说有三四英亩,门前是一片环形车道,中央的喷水池里立着一尊青铜雕像,是一个手持三叉戟的海神。
“文森特·布莱克的祖父从钢铁业起家,到父亲那辈转型做金融,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下车后,加百利压低声音,“这种家族,跟史密斯太太那种中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朱利安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钱多到一定程度,人就不会再像普通人那样思考——他们的欲望会被放大,直到某一天,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
越是这种积累了几代的家族,水越深。
而这,或许恰恰是恶魔最喜欢的土壤。
两人刚走到门廊下,一个五十来岁的白人妇女迎了出来。
“加百利神父。”她快步上前握住神父的手,“感谢上帝您来了。”
“玛丽女士,这位是我的朋友朱利安,上次我跟您提过的。”加百利指着朱利安说。
玛丽女士的目光转向朱利安。
眼前这个穿着破卫衣、脚上运动鞋还开了胶的华裔年轻人,跟她想象中的“驱魔专家”实在相去甚远。
玛丽虽然疑惑但还是带着两人穿过门廊,走进了主楼大厅。
朱利安一踏进门槛,就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缕邪识,在大厅中缓缓扫过。
奇怪。大厅里的空气干干净净,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邪气,没有阴煞,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息都没有。
按照加百利的描述,布莱克·文森特被恶魔附身已经至少三个月了,一个恶魔在人体内寄居这么久,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文森特先生现在哪里?”加百利神父问。
玛丽女士的脸色黯淡下来:“在二楼的书房。他……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进去。只有他的贴身助理每天早晚各进去一次,送饭和取文件。”
“他都被恶魔附身了,还在工作?”加百利有些意外。
“是的。”玛丽女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的身体已经瘦了三十磅,精神状况明显不对劲,但他仍然每天处理公司的事务。上周他还在书房里开了三次电话会议,签了十几份文件。”
朱利安和加百利对视一眼。
上次在史密斯太太家遇到的那个淫欲恶魔,附身之后立刻就开始疯狂吞噬宿主精气,搞得小女孩面如死灰、气息奄奄,恨不得昭告天下“我被附身了”。
但眼前这个贪欲恶魔,显然更聪明,更有耐心。
它没有急于榨干宿主,而是在慢慢渗透,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文森特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带我们去看看。”朱利安说。
玛格丽女士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文森特家族历代掌门人的肖像画,从十九世纪的黑白素描到二十世纪的彩色油画,一共七幅。
第七幅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文森特家族的祖训:“贪婪不是罪,是美德。”
朱利安默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抽动。
贪婪还是美德?这他妈是人话吗!?贫道活了130年,头一次听到这种歪门邪说!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
“开门吧。”加百利对玛丽说。
橡木门被推开。
书房很大,足足有七八十平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和文件盒。正对门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文森特·布莱克,五十三岁,身家三十亿。
朱利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个活人。
他瘦得可怕。
两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油脂和水分。
他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文森特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说:“加百利神父。你又来了。”
“文森特先生。”加百利走上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好。”
“是吗?”文森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觉得挺好的。上周我们公司刚完成了一笔收购,股价涨了百分之七。”
“我不是在说你的公司。”加百利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是你。”
“桀桀桀桀!”文森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怪。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东西,在模仿人类笑的样子。
“加百利神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觉得我被恶魔附身了,对吧?”
加百利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没有恶魔?也许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你吃生肉。”加百利说。
“那是一种新的饮食疗法。”文森特回答得滴水不漏,“原始人饮食法,你去查查,很流行的。”
“你打了你的儿子。”
“他犯了一个大错,让我损失了两千万。”文森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只是……脾气不太好。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