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晴空。
一道金色遁光破风而行。
不多时,遁光减速下坠,落于无名山头,现出两道人影。
正午的阳光灼热炽烈,却照不透两人身上幽深的黑袍。
“香主,为何不前进了?”清冷的女声自体型偏小的黑袍下传出。
体型高大的黑袍用低沉的男声回道:“不是不愿,实在不能。”
“你且看那。”黑袍男子抬手指了个方向。
黑袍女子顺势看去。
蓝天绿林间,数间楼阁若隐若现。
“恕属下眼拙,未看出何异样。”
“用法眼。”
黑袍女子运转法力汇聚于双眼,瞳孔渐渐染上金光。
霎时间,景象大变。
巨大的七彩光团包裹住原先阁楼的所在地,并好似喷泉般向上射出一道光柱。
散溢开的彩光在外围形成一个形似鸡蛋的流动外壳,将方圆十数里空间囊括其中。
他们当前立足之地,恰好在外壳边缘的十米外。
黑袍女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香主,那七彩光团,便是情报提及的茅山观仙器?”
“没错,正是茅山观的镇教仙器,万象仙箓。”黑袍男子语气中满是慎重与忌惮。
“仅日常运转就有如此气象,若是全力催动……”黑袍女子咽了下唾沫,“莫不是有焚天煮海之能。”
“据传,每件仙器皆蕴藏足以摧毁人间的无上威力,然则,仙器终究是仙人使用的器具,纵使人间极境,也仅能发挥其威力的万分之一。”
话音刚落,一块漆黑令牌从黑袍男子胸口飞出,散发白光,悬停在他面前。
【九号,告知你的位置。】
黑袍男子不敢怠慢,当即应道:“禀护法,下属已抵达茅山观感应范围外。”
【可遭遇意外?】
“未曾。”
【很好,依计划行事。】
白光消失,令牌变回不起眼的模样,自然掉落。
黑袍男子赶忙接住,将令牌放回领口,贴身保存。
“走吧,下山执行任务。”
“得令。”
-----------------
“都城?”霍明脑海中闪过定远武馆和三千里路,这是他对都城仅有的印象,“你是怎么过来的?”
“走路,同我师父一起。”谢自然如实道。
“走了多久,有一个月吗?”霍明走过最远的路,是从村口到村尾,三千多里,他只觉得很远很远,并没明确的概念。
“岂止一个月!我与师父从都城出发时,还是微凉的晚春,昨日抵达此地,都快盛夏了!”
不好的回忆被勾起,谢自然有了发泄口,开始大倒苦水,讲述路途中的遭遇。
每出一座城,走十来里路,必定遭遇山贼拦路抢劫。
再走远一点,进入人烟稀少地段,经常有野兽出没。
途经的驿站、茶馆、酒馆,十个有九个是吃人的,字面意义上的吃人。
剥皮拆骨,皮肉剁成馅做包子,骨头和内脏丢去喂牲畜。
霍明听得瞠目结舌,大为震撼。
李寒梅有说过,村外的世界不安全,长途跋涉极其危险,但危险到如此程度,仍远超他想象。
同类相食,是人能做得出的事?
怕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大城镇都有官府的吧?他们不管一下?
“管?怎么管?官府人手有限,那些贼人又居无定所,官府派人来抓,他们就往山里躲,天高地阔,山林茂盛,谁找得到?官府只能发悬赏,吸引江湖人士出手。”
霍明心头发堵,同时也一阵庆幸。
庆幸遇到李寒梅,护他成长,也庆幸茅村在茅山观下,有安稳的环境。
“其实,山贼野兽还算好的,起码看得见摸得着,真正恐怖的,是那些手段莫测,非修行之人不可力敌的妖魔邪祟!”
说到这,谢自然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惧意。
“妖魔邪祟!?”霍明惊得站了起来,“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大人为了吓唬小孩杜撰故事?”
“仙都能修,有妖魔邪祟很奇怪吗?”谢自然反问道。
“有道理哦!”霍明挠挠头,又坐了下来,“那你遇到过妖魔邪祟吗?”
谢自然点了点头,“我同师父走的官道,由于官道每天有修行者经过,一般妖魔邪祟不敢靠近,但还是遇着了一次。”
“长什么样的?”霍明急切追问,好奇之余,又有几分紧张。
谢自然绷紧小脸,语气凝重道:“当时天快黑了,距离下个城镇还有段距离,刚好附近有个村子,师父打算借宿一宿,就带我走过去。村子远远看着挺好的,有小孩大人来回走动,还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结果一进村子,唰的一下!”谢自然比划双臂,画了一个大圆,“天立马黑了,周围鬼泣森森,小孩大人全都消失不见,房屋也变得破破烂烂,好像很久都没人住过一样。”
霍明脊背发凉,心脏砰砰直跳,“你不怕吗?”
“怕呀!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原路退出去,可等我回头一看,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谢自然压着嗓子,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霍明有点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看见了什么?”
“来时路已经没了,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枯木树林!”
“嘶……这不关门打狗吗?”
谢自然眼神莫名的看着霍明,“你这话何意啊?”
“咳咳。”霍明干咳两声,尴尬的转移话题,“你和你师父出来了没?”
“我要没出来,那在你面前的是鬼啊?”谢自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霍明不吭声了,说多错多。
谢自然继续道:“我问师父,路不见了,怎么办,师父告诉我,不着急,先等等,他有很久没碰见过外道手段,正好在奔赴北伐前线前,温故而知新。
我和师父就等啊等,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村子里突然起了白雾,变得非常冷,还吹着一阵阵阴风,然后我听到了唢呐声。
起初声音很小,我以为我听错了,后来声音越来越响,前边的白雾逐渐变红,天上哗哗的掉纸钱,还有一股特别刺鼻的臭味。”
霍明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砰砰直跳。
他有强烈的预感,妖魔邪祟要登场了。
“师父这时跟我说,怕了就抱住他,我没犹豫,直接抱了,然后前边的白雾散开,出现两个画着鬼妆的小孩,不断的往天上抛纸钱。在小孩的后边,还有四个戴斗笠的壮汉,扛着一顶红色的婚轿,他们无一例外,全是脚不沾地,飘着走的!”
霍明脑补出谢自然描述的画面,明明是中午大热天,却感觉掉进了冬天的河水里,冷的刺骨。
“你和你师父,是怎么逃出来的?”
“没逃。”
“啊?”
“那鬼婚轿没走到面前,自己又退了回去,连带鬼村都不见了,就剩几间烂屋子。我和师父随便挑了间相对完好的,住了一宿。”
就这?
搞这么大场面,架都不打一个?
霍明顿感失望,意兴阑珊。
就好像前些日子,李寒梅跟他说,第二天起床有惊喜,他兴奋得差点睡不着。
等第二天醒来,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快乐暑假》,年幼的心彻底死去。
突然间,霍明灵光一闪。
人见到鬼要跑,是因为鬼能害人命。
可反过来,鬼见到人跑,岂不说明人能取鬼命?
再加上谢自然和她师父完好无损的走完都城到南岭的三千里路,妖魔邪祟非修行之人不可力敌,霍明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自然,你师父该不会是修行者吧?”
谢自然咧嘴一笑,右边脸颊现出小小的梨涡,“对呀!我师父是道门修士,非常厉害那种!”
“那你呢?”
谢自然得意的挺起胸膛,“我当然也是!”
听到谢自然承认,霍明释怀了。
“难怪我打不过你!”
凡人打修士,打得过就有鬼了。
霍明这一提,谢自然又想到自己被他一拳破防,干出个熊猫眼的事,正要问一问,话头被霍明抢了过去。
“你灵根品质咋样?这么早就开始修行,应该很高吧?”
谢自然歪下脑袋,眨了眨眼睛,“你猜?”
“中等灵根?”
“太保守了,往大胆了说。”
“地灵根?”
“再大胆点。”
霍明瞪大眼睛,“难不成是天灵根?”
“哼哼!”谢自然双手叉腰,尾巴几乎翘到天上,“说出来吓死你!本姑娘乃是天生道子,集天地宠爱于一身,当世唯一的空、灵、根!”
“厉害,厉害!”
霍明配合的鼓掌迎合,心中却不甚在意。
灵根,无意义的指标罢了。
谢自然努力压下嘴角,以免笑得太过猖狂,“霍明,这事我只告诉过你,你可别传出去。”
“放心!”霍明拍了拍胸口,“我嘴很严的,任何消息到了我这,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