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谢自然打开房门,探出头,环顾一圈。
庭院空落落,不见人影。
“很好,师父不在。”
谢自然关上房门,飞速逃走。
静室内,闭目打坐的尹文士眼皮子抖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指望一个孩子自觉待在房间面壁思过,无异于把肉骨头摆狗面前,叫它别吃。
跑出自个住的庭院,谢自然一转拐进隔壁,停在一间屋子前,大声呼喊。
“师叔,弟子求见!”
安静等待半晌,房门打开。
一袭黑袍的陆修静从屋内走出,瞧见谢自然略带淤青的左眼,当即眉头一挑。
“师侄,你这新妆容,倒是别具一格。”
“师叔谬赞!”谢自然礼貌行礼。
“师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请师叔赐弟子生肌散与活血化瘀药酒各一份。”谢自然深深鞠了一躬。
“为何不找你师父?”陆修静稍感疑惑。
论丹鼎医药,尹文士称天下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
也就深居云贵哀牢山,常年与毒虫、胀气、药材相伴的苗人部落,勉强有资格与其论道一二。
谢自然眼珠子一转,抱拳道:“师父不如师叔好说话,不如师叔大方,更不如师叔潇洒。”
“哈哈哈!师侄是个实诚人!”
虽然知道谢自然这番话并非出真心,但陆修静依旧受用。
拍马屁,谁不喜欢,修为高深照样不例外。
“在此稍等片刻,师叔去去就回。”
陆修静走向旁边一间屋子,推门而入。
不消多时,陆修静折返而回,右手提着一个小酒坛,封口上还有一个小纸包。
“师侄所要之物,师叔取来了。”
“谢师叔。”
谢自然伸手要取,被陆修静躲过。
谢自然当即朝陆修静投去不解的目光?
“师侄是为自己索要,还是为他人索要?”
“这……”
谢自然下意识想隐瞒,可咬咬牙,选择如实告知,
“弟子不敢欺瞒师叔,是为他人索要。”
“嗯,拿去吧。”陆修静满意的点点头,将小酒坛递出去。
谢自然神情错愕,接过小酒坛,“师叔不深究?”
陆修静淡然一笑,“师叔向来不强人所难。”
“师叔当真天下第一好前辈!”
-----------------
后院。
桃树下。
脸带伤痕的霍明手持岁时,肆意挥舞。
横斩、竖劈、上撩、直刺,一边有模有样的使出招式,一边神气十足的配音。
“嘿!嚯!哈!咤!”
一套东拼西凑,想到哪打到哪,丝毫不连贯的动作打完,霍明长舒一口气,收剑归“鞘”。
“老师,你觉得我这套招式怎么样?有没有一丝剑仙风范?”
“何止一丝,你简直就是剑仙在世!”
“真哒!”
霍明欣喜的回过头,却瞧见李寒梅靠在躺椅上,眼睛都不曾睁开,嘴角顿时弯了下去。
“老师,你又敷衍我!”
“知道还问?”
“你就不能肯定我一下?”霍明瘪嘴道。
“对着一坨屎,硬说是黄金,我良心过不去。”
霍明委屈的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李寒梅睁开眼,话锋一转。
“先别哭,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谁啊?”霍明一时愣住。
许家和杨还真都走人了,李寒梅就在面前,茅村里头还有谁能找他?
李寒梅看着某个方向,视线仿佛穿过重重障碍,“是个女的,快到门口了。”
“是她!”霍明脸色急变,脸上本来已经不咋痛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又要来打我!?”
“你很怕她?”李寒梅好笑道。
“怕?我才不怕!”霍明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大声反驳,“早上要不是她出手偷袭,指不定谁赢呢!”
“既然不怕,那你去给她开门吧!”
“等……”
霍明拒绝的话到嘴边,没来得及出口,便见李寒梅右手抬起,隔空一挥。
等回过神来,霍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大门后。
隐约间,他似乎看见一头满脸凶相的猛兽匍匐在大门另一头,手心逐渐濡湿。
“不过就是个女孩子,拳头硬了点,出手快了点,没理由怕她的!”
“而且这是我家,没有老师允许,外人进不来,大不了我站门里边不出去,看她怎么动手!”
一番小小的自我鼓励,霍明胆气明显上升,压过了对谢自然的畏惧。
随后,敲门声响起。
霍明挺直腰杆,将门打开。
可在看到门外确实是谢自然,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霍明心头仍是一颤。
“咦?我才刚敲门,门就开了,难道你特意在门后边等我来?”
霍明才不告诉谢自然,自己是被李寒梅一巴掌扇过来的,无视她的疑问,故作强硬的态度。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谢自然展颜一笑,本该清丽的笑容却因为左眼的淤青,显得有些滑稽。
“很简单啊!找个人家一问,知不知道村里有个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直接就告诉我你家在这了。”
霍明暗地咋舌。
如果杨还真和许家没搬走,还能稍稍拖延谢自然找人速度,一搬走,他就成了唯一答案。
“你找我干嘛?不会又想打一架吧?”霍明满脸警惕道。
谢自然连连摇头,“才不打,我又不是蛮横暴力的人,无端端打什么架。”
“这可不好说。”
霍明嘟囔的声音很轻,谢自然没有听见,她将小酒坛递到霍明面前。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坛子里的是药酒,活血化瘀很好用,坛子上边的纸包是生肌散,能加快伤口愈合,还不怕留疤。”
谢自然这一手,大大出乎霍明的预料。
“你是来和好的?”
“对呀!”谢自然坦然点下头,“我师父教我,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对手,遇到麻烦也会多一双手,我和你只是有小矛盾,又没深仇大怨,何不和好当朋友呢?”
“你还想跟我当朋友?”
“不行吗?”
迎着谢自然纯净无暇的眼眸,霍明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何况,他压根没想拒绝。
三位由小到大的小伙伴走后,霍明内心正是极度空虚的时候,急需新人补上。
“你先在门外等等,我很快就来。”
霍明接下谢自然手中的小酒坛,重新关上门。
门板合拢到仅剩一道拳头大的门缝时,谢自然突然出手抵住,“不请我进去坐坐?”
“抱歉,我老师不喜外人。”
“好吧!”
谢自然失落的松开手,暗淡的眼神宛如利箭刺入霍明内心,他几乎忍不住要请谢自然进门。
奈何,做不到。
整间宅子,尽在李寒梅掌控中,不得他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
此前的杨还真三人都不曾得到许可,霍明不认为谢自然会例外。
“你快点哦!我不想等太久。”
“一定。”
话音落下,大门合拢。
霍明一转身,飞速跑进西侧杂物房,慎重的放下小酒坛,翻箱倒柜找出一些珍藏零食,用油纸包好,塞进领口贴身保存,又扭头跑出去。
跑到庭院中,霍明一个急刹车,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后院方向。
要不要去拿剑?
犹豫之际,一道遁光如闪电般飞来,霍明下意识展开双臂,揽入怀中。
遁光散去,显露出岁时平平无奇的身形。
霍明咧嘴而笑。
果然是仙剑啊!还会自己飞!
“我回来了!”霍明再度打开门,笑容灿烂的面对谢自然,“没让你久等吧?”
“是没久等。”谢自然看向霍明怀抱的岁时,眼含深意,“你出门一直都带着这根木棍吗?”
霍明懒得再强调岁时是仙剑的事实,信的人自会信,不信的说千百遍也没用。
“不止出门,睡觉我都抱着它睡!”
“呵呵,看得出来。”就霍明脸上半消未消的大红印子,除非谢自然瞎了。
“你接下来有事不?没事一起去玩?”霍明提出邀请。
“好呀!”谢自然欣然允诺。
“我带路,你跟上。”
-----------------
“怎么来这里?”谢自然仰头望着树木繁盛的树冠,面带不解。
上午才在树下干过架,下午才和好又来,着实搞不懂霍明的脑回路,就不怕触景生情,又打一架?
霍明伸出手,轻抚大树粗糙的树皮,“其实是想去溪边来着,不过中午日头太盛,就改来这了。”
谢自然挑了块平整的地面,盘腿坐下,一手托腮,“话说,我俩打也打了,朋友也交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此话一出,霍明大脑瞬间卡壳。
不是谢自然提及,他还真没注意到,两人对彼此的名字,竟是一无所知。
思绪回转,霍明也坐了下来,横剑于膝上,与谢自然面对面。
“我叫霍明,明天的明,是这个村土生土长的人。”
“霍?”谢自然眼睛快速眨了两下,“你姓霍?”
“是啊,有问题吗?”
“我朝冠军侯,也是姓霍。”谢自然意味深长道。
“那咋了?天下姓霍的人多了去,又不是他一家专用。”霍明不以为意,远的不谈,近的茅村就有一家同样姓霍的五口人。
“说的在理。”谢自然认可的点点头,“我叫谢自然,谢谢的谢,顺其自然的自然,都城谢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