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
霍明推开家门,一路跑进后院。
桃树下,靠着躺椅的李寒梅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多大人了,还成天咋咋呼呼的,就不能学学我,稳重一点?”
霍明跑到李寒梅跟前,一屁股坐下,笑嘻嘻道:“我不还小嘛!等我长到和老师一样大,自然就稳重了!”
“和我一样大?”李寒梅神情似笑非笑,“你当务之急,是找寻自己将来的道,免得卡在四境之前,而不是好高骛远,向我看齐。”
“报告,老师!”霍明举高右手,“听不懂,能解释一下吗?”
“等你徐姐姐来,让他告诉你。”
霍明嘴角下压,这些天,他但凡是涉及另一个世界修行体系的问题,全被李寒梅用相同的话术给敷衍了。
“老师,你是故意的。”
“知道还问?”
眼见霍明笔挺的腰杆逐渐弯曲,高涨的情绪也随之低落,李寒梅右手一挥,在他面前变出一杯杨枝甘露。
“嗯?”霍明倏地挺直腰杆,双眼紧盯着突兀出现的奶茶,“老师,是给我的吗?”
“不然呢?”
“谢谢老师!”霍明喜滋滋的拿起奶茶,插上吸管,猛嘬一口。
小孩子,就是好哄!
李寒梅右手搭上躺椅扶手,托着下颌,“说吧,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霍明呼出一口冷气,咂了咂嘴,“我知道今天打架打输的原因了。”
不错,打输了还懂得复盘。
李寒梅暗自颔首。
“接着说。”
“她已经开始修行了,而我还没有,所以打不过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我也修行了,再打回去!”
霍明奉行的原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交了朋友又如何,该打就得打。
谢自然和许大虎皆被霍明记录在复仇小本上。
李寒梅并未出言劝阻,相反,他支持霍明的做法。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被人揍了,却不能揍回去的道理。
关键在于,实力。
李寒梅换了个坐姿,双手环抱,靠着椅背,“修行存在境界之分,境界间往往差距极大。人家修行比你早,你觉得你能赶得上?还是说你准备将自己置于劣势,跨境界对打?”
霍明含住吸管,思索片刻。
“跨境界难不难?”
“这个问题很复杂,主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不懂。”
“我打个比方,你现在以切磋的名义去挑战定远武馆总馆主,输的一定是你,因为境界差太多。可他要是想杀你,死的一定会是他,因为我会出手。”
霍明依旧听不懂,但他觉得李寒梅超帅,满满的安全感。
“既然说到生死交战,我顺带提几点建议,你要听好。”
“老师,你说。”霍明认真竖起了耳朵。
“动手前,尽量搜集对手信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同时避免境界差距,即使有差距,也是你高过对手。如果对手高过你,除非有不得不打的理由,不然别打。
动手后,速战速决,能一招秒就一招秒。要是陷入鏖战,时刻保持冷静,无论对手说什么,都不要听了,听了也别信。不管是真是假,对手的目的都是干扰你,达成他的目的。”
霍明提炼出几个关键词,反复默念几遍,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师,我记住了。”
“嗯,还有别的问题没?”霍明是李寒梅亲手调教长大的,偶尔撒点小谎,但正经起来,绝不会搞耍。
“唔……”
跨境界选项聊过了,就剩下追赶境界。
而涉及境界,空灵根是霍明绕不过去的坎。
“老师,空灵根的修行速度有多快?”
李寒梅眉头一挑,“怎么,你的对手是空灵根?”
“不是,不是!我随便问问!”霍明慌忙摆手。
李寒梅只是笑笑,也不揭穿他,“你知道什么是灵根吗?”
霍明双手捧着奶茶杯,回想当日在杨家测灵根,杨求道说过的话,“是吸收灵气和存储灵气的能力?”
“对,但不严谨。确切的说,是在一个标准灵气浓度下,天生吸收灵气速率与存储灵气上限的总和。”
“有区别?”霍明一脸不解。
“区别非常大。灵气浓度会影响人体吸收灵气的速率,且境界的提升,也会改变吸收灵气速率与存储灵气上限。”
李寒梅这番话,推开了霍明修行认知的大门,脑海中各种灵光闪烁。
“老师,是不是灵气浓度越高,修行速度越快呀?”
“前提不超过安全范围。”
“要超过呢?”
“灵气浓度越高,相对应的灵气也越活跃,如果修行环境的灵气浓度超过当前境界的安全范围,会伤害经脉,损坏根基,要是超出极限临界点,人体会被灵气撕裂,当场暴毙。”
霍明脖子一缩,心生害怕。
感情修行还是件危险的事!
“我举个最明显的例子,你知道在你认知范围内,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是哪吗?”
霍明瞧着李寒梅的眼睛,试探道:“这里?”
李寒梅摇了摇食指,“再猜。”
“茅山观?”
“再猜。”
“都城?”
“再猜。”
“猜不出来。”
李寒梅右手指天,“是太阳。”
霍明一整个愣住。
太阳,那是能修行的地方?
单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他都很难遭得住,更不用说去太阳边上修行,怕不是要晒化了。
“说回空灵根。”
李寒梅的声音拉回霍明走远的心神。
“所谓的空灵根,在天生吸收灵气速率与存储灵气上限方面与天灵根并无实际差距,甚至比极致的天灵根还落后些许,但空灵根有一样东西是天灵根没有的。”
“什么东西?”
“特殊体质,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吸收一份灵气,转化为独特灵力,在别处如骨头、器官等处存储起来,以供使用。”
霍明顿时大惊,“那有特殊体质的人岂不是永远压普通人一头?”
“不至于,浩瀚寰宇,既有强绝特殊体质登临巅峰,横压一世,也有才情无双的凡体打得一众特殊体质抬不起头。归根结底,还是看人。”
“老师,那你是特殊体质吗?”
“我?”李寒梅淡然一笑,“我有一剑足以。”
霍明心头一震,眼前似乎出现一幅画面。
手持三尺青锋的青年,随手挥出一道剑气,沿途万物,尽数陨灭。
下一秒,画面消失,回归现实。
此刻,霍明心里充满了豪情与自信。
空灵根又如何,待修为有成,自一剑砍之!
一杯冰凉的杨枝甘露下肚,霍明激荡的心情也归于平息。
“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说。”
“遇到妖魔邪祟该怎么对付呀?”
“简单,一剑劈了,不行,就补多一剑,一直补到死。”
“啊?用剑劈?”
左右没有现成的妖魔邪祟,李寒梅便直视霍明双眼,调动剑意,在他心底留下一枚种子。
“霍明,你记住,世上本没有神仙魔鬼,一切的神仙魔鬼,本质都是人。是人,被劈了都会死。”
霍明瞳孔失焦,本能回道:“要劈不死呢?”
“说明你的剑练得不到家,还得多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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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上。
谢自然昂首挺胸,双手负在身后,哼着不知名小调,不紧不慢的走着。
今天,交了新朋友,她很开心。
虽然打了一架,但不打不相识。
最重要的是,新朋友还请她吃了一些她这位大家小姐都没尝过的零食,大开了眼界。
“霍明说,他家还有薯片、红薯干、麦丽素、好丽友派……好多好吃的零食,真想尝尝什么味道的!”
“不行,我不能老吃白食,也得回赠些东西!”
谢自然思索着要从尹文士和陆修静身上薅哪些羊毛,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家里。
穿过一段长廊,进入自己房间所在的庭院。
两位冤大头中的一位,正站在庭院中央,似乎在等着她。
谢自然当即欣喜上前,“师父,你不打坐啦?”
尹文士苍老的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轻抚谢自然发顶,“徒儿,何事这般开心?”
谢自然仰起小脸,笑容灿烂,“禀师父,徒儿交到新朋友啦!”
“哦?是上午与你打架那位?”
“对呀!”
话音刚落,谢自然又赶忙摇头否认。
“不对,徒儿没打架!”
“听闻你从你修静师叔处要了一份活血化瘀药酒和一份生肌散,可有此事?”
“没有!师叔修行出了岔子,在胡说八道,莫要信他!”
尹文士抬眼看向谢自然身后,“师弟,你修行当真出了岔子?”
“师兄,你瞧师弟,像是修行出岔的模样?”
陆修静揶揄的语气,落入谢自然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给她惊出一身冷汗。
谢自然立马弯腰捂住肚子,带上痛苦面具。
“禀师父、师叔,弟子突感腹中翻江倒海,疼痛难耐,似有猢狲捣乱,急需去茅房解决,望师父、师叔见谅!”
说罢,不等尹文士和陆修静回话,谢自然一溜烟就跑出了庭院。
尹文士无奈一笑,“徒儿顽劣,又让师弟见笑了。”
陆修静望着庭院出口处,嘴角含笑,“不顽劣,又如何称得上孩童?亦或是,师兄希望徒弟早早懂事?”
尹文士笑而不语。
一炷香的时间后。
谢自然小心翼翼的推开静室门,探头进去,轻轻呼喊两声。
“师父,师父?”
一道不悲不喜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过来。”
谢自然惴惴不安,但更不敢违背师命,一步迈进静室,关上门,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到尹文士的修行处,谢自然低眉顺眼,干脆利落的摆出认错的姿态。
“师父,徒儿知错。”
尹文士闭目打坐,指了下跟前的蒲团。
谢自然乖巧跪下。
尹文士睁开眼,瞥了下谢自然的膝盖,“为师何时教过你跪地修行?”
“啊?修行?”谢自然迅速反应过来,切换成修行的盘腿坐姿。
尹文士双臂一振,卷起袖袍,“闭眼运气,开始今日修行。”
“师父,你不教训弟子?”
“再过两日,为师便要走了。”
谢自然心头发堵,思绪紊乱,“师父……”
“剩余时日,为师会指点你开辟细小经脉与中丹田的要点,事关后续修行,务必专心。”
“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