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霍明全凭肌肉记忆，行云流水地打着体操，一招一式完美到位，招式间的衔接没有丝毫停顿。
李寒梅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静静地看着。
对于霍明的动作，他无话可说，即便是以鸡蛋里挑骨头的态度，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不多时，一套体操打完。
李寒梅右手食指轻敲石桌，一瓶矿泉水便出现在桌面的另一边，盖子打开倒置在旁边。
霍明小跑过来，拿起矿泉水，咕噜咕噜就是两大口。
“你觉得自己的体操练得怎么样，有足够熟练吗？”李寒梅开口问道。
霍明鼓起的脸颊迅速瘪下去，“我只能说非常熟练，倒着都能打出来！”
“那你倒着打一个。”
霍明正给没喝完的矿泉水拧上瓶盖，闻言当场卡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这……”
见霍明眼神闪烁，一副打肿脸充胖子结果被人戳穿的尴尬模样，李寒梅不由得嘴角上扬。
“逗你的。”
霍明心头一松，如释重负，下一秒又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李寒梅，“老师，能别老吓人吗？我还小，经不起吓。”
“那我说个好消息，安抚你年幼的心灵。”
“什么好消息？”
“你可以开始学呼吸法了。”
霍明眼睛瞪大，抓着矿泉水的双手猛地收紧，“真的假的？不会又是逗我的吧？”
李寒梅点了点左手手腕，“是不是逗你，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霍明放下矿泉水瓶，迫不及待地启动手环。
熟悉的操作界面在眼前展开。
霍明点击仅有的一个APP，进入《义务教育课程——小学生体操与呼吸法》。
原先孤零零的《体操动作拆解》视频，此时多了两个新视频作伴。
《呼吸法全解》和《体操中的呼吸法》。
“真有呼吸法的视频啦！”
霍明喜出望外，赶紧坐到石凳上，选择《呼吸法全解》视频，进行播放。
【呼吸法，顾名思义，就是呼吸的方法，通过调整呼吸模式，改善身体和心理状态，核心在于控制呼吸的深度、节奏和方式……】
视频中，一位板寸头，身穿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的青年，辅以肢体动作，有条有理地讲述着呼吸法的相关知识。
温和清朗的嗓音，配合循序渐进的课程内容，一下子就让霍明沉浸其中。
瞧着霍明双眼空洞，专注于课程的模样，李寒梅回想起孩童时期，在小学里边跟体育老师学体操动作的场景。
老师打一式，学生跟着学一式。
教完一套动作，老师就挨个检查，逐一纠正。
班级之间，还有一年一度的体操比赛，划分一二三等奖。
一等奖的班级，学校会颁发一面写得拉风的锦旗，挂在教室门口，能威风大半个学期。
可惜，霍明不是九州人，无法享受九州的义务教育，只能以网课形式学习修行。
至于亲自上阵，手把手教，李寒梅感觉不如让霍明看网课。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论打架，李寒梅自认不输任何人，但论教学生，远不如深耕教育领域多年的专业人士。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霍明回过神，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视频他很认真地从头看到尾，对呼吸法有了一定的了解。
视频的前半部分，介绍呼吸的三种模式，腹式呼吸、胸式呼吸和完全呼吸。
不同的呼吸模式，对应不同的发力部位，作用也不尽相同。
腹式呼吸，吸气腹部鼓起，呼气腹部内收，主要依靠膈肌运动，能降低心率，缓解焦虑和压力。
膈肌的位置，霍明也从视频中得知，在下肋骨处，胸口与肚子交接的地方。
胸式呼吸，呼吸时胸腔扩张，腹部保持相对静止，能快速供氧，适用于高强度运动。
完全呼吸，腹式和胸式呼吸的结合，吸气时腹部先鼓起，再扩展胸腔；呼气时胸腔先放松，再收缩腹部，可最大化氧气摄入，平心静气，适合打坐冥想。
视频的后半部分，则讲述三种呼吸模式的练习步骤。
腹式呼吸，需要平躺或坐直，用双手去感受腹部的起伏，并按照一定的规律，吸气、屏息、呼气，循环往复。
胸式呼吸，需要在适当强度的运动中，保持平稳的吸气、呼气节奏。
完全呼吸，建立在腹式呼吸和胸式呼吸熟练掌握的基础上，盘腿打坐，静心冥想，将呼吸节奏练成本能。
呼吸法本身以及呼吸法的练习，视频讲解得很清楚，霍明并未有疑问，跟着练就是。
但对于呼吸法为何能作为肉身境，炼精化气的修行，霍明着实理解不了。
他平时也有运动，也有呼吸，怎么不见变强，还是弱鸡一个？
就因为体操的奇怪动作和呼吸法的独特节奏？
强烈的好奇在心底滋生蔓延。
霍明本能看向李寒梅，脑海随即想起昨天徐锦绣说过的，多问是不是，少问为什么。
算了，等正式开始修行，有了亲身体验再问。
霍明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逃过李寒梅的眼睛。
“你有话要说？”
霍明稍作迟疑，起身道：“老师，我想现在就练呼吸法。”
“练呗，就搁这练，我帮你看着。”
“谢老师。”
霍明走到一旁，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回想视频的教导。
吸气鼓腹，同时默念四个数，然后屏息，默念两个数，最后缓慢呼气收腹，默念七个数。
一个循环完成。
感觉没难度呀！
霍明正这么想着，李寒梅的声音传入耳中。
“节奏快了，稍微放慢点。”
“哦。”
进入第二个循环，霍明有意放慢默念的速度。
“这次慢了。”
霍明神情逐渐严肃。
貌似想的太简单了。
伴随李寒梅一声声快慢、快慢，霍明不断进行调整，终于在第十次循环，成功对上节奏。
但之后，再度陷入调整快慢的轮回。
不知不觉，一柱香的时间过去。
霍明似乎找到了窍门，连续三次呼吸都对准节奏。
李寒梅适时说道：“好了，今天练到这，你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霍明长舒口气，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眼神呆滞的望着顶上桃树繁茂的枝叶，巨大的疲惫感自心底涌出，充斥全身。
“好累啊！”
李寒梅瞥了霍明一眼，“累在哪，你又没干体力活？”
“心累啊！”霍明翻了个身，右腿搭左腿，换成侧躺的姿势，“我现在是干啥都提不起兴致。”
李寒梅没有多说什么，作为过来人，他能理解霍明此刻的感受。
当人机械性的重复一件事，且缺少正反馈的时候，消极情绪便会飞速增长。
就在这时，李寒梅转头看向庭院门外，嘴角微微上扬，“就算你的小女友来找你，你也提不起兴趣？”
霍明猛然坐起，“自然来找我了？”
“在来的路上，还没到。”
“我去换衣服！”霍明一个轱辘爬起身，飞速跑离后院，丝毫看不出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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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上。
谢自然背着双手，昂首挺胸，步履轻快的往前走，逢人就大方的点头打招呼。
“叔叔好！”
“姨姨好！”
“伯伯好！”
途经的村民纷纷笑脸相迎，热情回应。
这可是住村长家的孩子，谁人敢怠慢？
一路走到村中央。
在霍明家门前，谢自然停下脚步，眨着大眼睛，打量眼前普普通通，感觉一拳下去就会碎开的木门。
这是她第二次来霍明家，相较第一次的登门道歉送药，这次她对屋子里的环境和里边住的人更为好奇。
【六年前，李先生抱着婴儿进入茅村，想找口吃的。因其逃难而来，上了年纪，又有几分学识，我便让其留下，当一名教书先生。】
【那名婴儿便是如今的霍明。】
【据我所知，霍明乃李先生逃难途中所捡，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这是谢自然询问陆修远得到的原话。
“姓李，这教书老头难不成是皇家的人？”
“不对，如果是皇家人，安心呆在都城不好吗？不愁吃，不愁穿，一大把年纪，还跋山涉水跑南邻来，原因何在？”
“修远师叔还说，教书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修为傍身，也没有修行的痕迹，那霍明那把木棍，究竟怎么来的？”
一箩筐的疑问堆积成土，滋生出一朵灿烂的好奇花朵。
谢自然恨不得一拳锤烂木门，走进屋里亲眼揭开教书先生的庐山真面目。
奈何，她有贼心，没贼胆。
陆修远告诉过她，教书先生不仅教了大人小孩认字，还传授了农务知识，提高了作物产量，在村里地位极高，得以礼相待。
谢自然虽说大大咧咧，做事随性而为，但恰好，尊师重道，正处于她性子范围内，明目张胆的违抗师命，她做不来。
“唉，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我还得在茅村住一段时间，总有一天能混进去。”
谢自然晃晃脑袋，甩掉多余的想法，抬起右臂，正准备敲门。
嘎吱——
木门朝里打开。
霍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谢自然面前，后背斜挎着岁时。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
谢自然放下举高的右臂，歪下脑袋，“上回我刚敲门你就开门，这回我还没敲你就开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巧合，都是巧合。”
“真巧合吗？”谢自然皱起眉头，半信半疑。
“众所周知，我是全村最诚实的孩子。”
搁以往，霍明肯定如实相告，但历过与许大虎争辩李寒梅是年轻人还是老头，以及岁时是否为仙剑两件事，他明悟了一个道理。
人，无法相信自身认知以外的事。
所以，霍明学精了，编一个合理的解释远比离谱的真相更容易让人信服，也更加省心省力。
瞧着霍明一本正经的神色，谢自然实在挑不出毛病，便不再深究，转而问道：“那你出门是要干嘛？”
霍明张口就来，“找你玩！”
“找我？”谢自然两侧脸颊的小梨涡一闪而过，“你很喜欢和我玩吗？”
“当然！整个村子，我就你一个朋友。”
谢自然彻底压制不住，笑意在脸上绽放，如春日艳阳，明媚灿烂。
“我决定啦！”谢自然一把抱住霍明，用力拍了拍他后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好弟弟！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霍明有点懵。
无端端的，怎么就结拜上了？
不过，霍明也不排斥。
前些日子多了个大哥，两个弟弟，如今再添个姐姐，也不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我是弟弟，你是姐姐？”
谢自然放开怀抱，扬着下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比你强，所以我是姐姐！”
霍明没得反驳，目前他远不是谢自然对手。
“那将来我比你强了，我是不是也能当哥哥？”
谢自然点点头，“可以，打赢我，你就能当！”
霍明眼中精光一闪，“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