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当真要把徒儿留在此地,自己一个人走吗?”
谢自然嘴角耷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尹文士叹了口气,轻抚谢自然发顶。
谢自然还在娘胎时,他便亲自找上谢家,预定为弟子。
如今教了才半年多,金丹未结,一身经典术法尚未传授,他又如何舍得?
“为师此行,是随陛下北上辽都灭敌,并非游山玩水,一路危险重重,岂能带你?”
“敌人很厉害吗?”
尹文士动作一顿,陷入沉思。
辽国厉害吗?
这个问题,无法一言概之。
辽立国三百载,各地已是秩序崩溃,乱象频生。
卖官鬻爵、土地兼并、横征暴敛、民生凋敝、流民四起、群雄割据等等,凡是王朝末年之景,皆有上演。
若非如此,纵使霍景恒再威猛,定远军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在六年不到的时间内,顶着地理位置的劣势,正面击溃辽军,收复中原。
甚至剿灭辽大都周边联防力量,令辽大都陷入孤立无援之局,为灭辽终战创造了条件。
然则,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辽国积攒三百年的底蕴又怎会轻易崩塌。
尤其是作为辽国上层核心力量的耶律皇室及其拥趸,如同寄生在辽国这头垂死病龙身上吸血的蜱虫。
其实力不仅不会随辽国国力衰退而下降,反而会榨干辽国仅存一丝价值,进而达到顶峰。
尹文士大致估算过,论顶层战力,大唐远胜北辽。
可大唐疆域辽阔,需人手坐镇,不可能所有高手倾巢出动。
坐镇南岭的陆修静和镇守都城的孔颖达便是最好的例子。
大唐诸多高手,剔除不尊朝廷的,派出六成已然是极限。
饶是如此,在顶层战力方面,大唐仍旧略胜北辽。
但在仅次于顶层的中坚力量上,大唐却是逊色于北辽。
原因很简单,大唐太年轻,旧的中坚力量在立国初期,平定南方的战争中,几乎消耗殆尽,新的中坚力量还处于上升期,未完全成长起来。
不过,顶层战力对战局的影响力大于中层战力,加之有辽北祖庭作为退路,更远处的北方草原还有金帐王庭虎视眈眈,耶律皇室必然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故而,此战大唐必胜,关键在于,尽量减小代价。
一番衡量后,尹文士回过神,露出柔和的微笑。
“敌人很强,为师比他们更强。所以,徒儿无须担心,好好修行,静待为师归来。”
谢自然重重点下头,稚嫩的小脸写满认真,“徒儿一定努力修行,师父也一定要来接徒儿!”
“为师答应你。”
尹文士笑容愈发柔和。
归来的自信他是有的,但凡事总得预防万一。
尹文士抬眼看向屋檐下,倚门而立的陆修静。
“师弟。”
陆修静收起随意的姿态,抱拳一礼,“师兄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希望师弟答应为兄一事。”
“师兄请讲。”
“若为兄身陷辽大都……”
听着尹文士这语气,话说到一半,陆修静就猜到另一半的内容,毫不犹豫的出声打断。
“师兄,莫说回不来这种话!”陆修静绷紧面孔,神情严肃,“师弟见过许多例子,但凡交代完事情再行动的人,大多真的回不来了。”
尹文士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那便不说了!”
陆修静也跟着一笑,再次行礼,“预祝师兄,战事顺利,平安归来。”
尹文士微微颔首,最后看了眼谢自然,留下一道慈祥的目光,化作一缕青烟,飞遁而去。
谢自然凝望尹文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她入门不足一年,可与尹文士相识的时间远超一年,打记事起,就有尹文士的身影。
隔三差五,尹文士便会带些零嘴到谢家寻她,为她讲故事。
长年累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良久。
陆修静走到谢自然身边,拍了拍她肩膀,“你师父已经走远,不用再看了。”
谢自然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叔,若弟子努力修行,是否能帮上师父?”
陆修静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双手负在身后。
“无需给自己太大压力,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使命,你师父肩负的使命,就是抗辽,为后人开太平。待你成长后,自有你当做之事。”
谢自然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朝陆修静作揖行礼。
“师叔,弟子修行去了。”
“可要我护持?”
“谢师叔好意,不过师父为弟子炼制了缓和灵气的罗盘,可自己修行。”
“嗯,去吧,有事喊师叔。”
-----------------
山林之间。
一道浑身笼罩在白光中的人影飘然而立。
在其身后,还有一道黑袍身影垂首恭候。
不知何时,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高空。
白色人影近乎提前预知般的抬起头,捕捉到这缕青烟的痕迹。
“左护法。”
温软得好似淮水画舫女子肌肤的嗓音响起,黑袍身影却不敢怠慢半分,单膝跪地。
“属下在。”
“天师已去,南荒诸妖王也已谈妥,会派三位妖王前来助阵,汝当知晓怎么做。”
“定不负教主所托!”
白色人影缓缓转身,抬起右臂,轻轻拍了两下黑袍身影的肩膀。
“吾希望归来时,能听闻汝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白色人影崩散成点点星芒消散。
黑袍身影随后起身,遁入林间。
-----------------
“呼~呼~”
霍明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与两侧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贴在脸上。
今日天气大好,他早早便起床,在后院练习体操。
经过大半个早上的奋斗,体操九套动作,已经成功学会前四套,并且能够标准且连贯的打出来。
突然,一道黑影当头盖下,遮住了视野。
“来者何人,胆敢偷袭本座!”
霍明翻身坐起,手臂上感受到轻微的重量。
低头看去,是一条长毛巾,腿边还有一瓶开盖矿泉水。
再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站在桃树前,李寒梅淡然如水的眼神。
“擦擦汗,别感冒了。”
“噢!”
霍明将毛巾糊脸上,揉面团般一通乱搓,随后拿起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半瓶。
“今天体操学习到此为止,接下来就看语文和数学课程。”
对于李寒梅的安排,霍明没有异议,自打知道语文和数学的重要性,他就不再排斥这两学科。
“老师,第一境不是肉身境吗?我怎么打了两天体操,没啥感觉的?”
“你吃两天饭就能长大了?”
霍明摸了下肚子,“可我吃饭会饱呀!”
“你练体操不也会累?”
霍明嘟着嘴,没得反驳了。
李寒梅嘴角微微上翘。
逗小孩真好玩,不过逗完了得顺顺毛,不然哈气就不好玩了。
“你没感觉,是因为你就没有正式开始修炼。你这两天打的体操,本质是在学第一境的修炼方式。后续把九式体操学会,再融入呼吸法,才算正式的修炼。”
“那得多久?”
李寒梅上下打量一番霍明,“以你现在的进度,七天练熟九式体操,又七天领悟呼吸法,再七天将两者融会贯通,总计二十一天,大差不差。”
“啊?这也太久了!”霍明顿时泄气躺回地上。
“也不是没有加快进度的窍门。”
霍明猛然弹起,“啥窍门?”
“九州有本肉身境的武功,修炼速度奇快,就是有个小小的前提。”李寒梅右手捏了一个指间宇宙,“需要割几两肉。”
“从哪割?”
李寒梅指了指霍明下半身,“你的蛋蛋。”
霍明本能的夹紧双腿,面露惊恐,“这种武功还有人练?”
“当然有!对于一些落后的武道文明,这可是门绝世神功。”
“就没有修炼速度快,还没有副作用的武功吗?”
“建议你回房睡觉,梦里要什么有什么。”
霍明又一次躺地上,意兴阑珊,“看来,只慢慢熬了!”
“送你一句话,欲速则不达,骤进祗取亡,任何走捷径加快修行速度的方法,必将付出你难以承受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