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边一间院落。
金色稻穗堆积成小山,来往走动的乡民,无论男女老少,脸上堆满笑容。
“哎呀,今年当真是大丰收啊!”
“是啊!今年穗子,沉得压手!我那三亩圩田,打下来少说也有十五石。”
“托圣人的福,今年开春后,风调雨顺,无虫无灾!”
“什么圣人?是山上仙人!”
“我的错,我的错!”
谢自然坐在八仙桌前,屁股下是一条长椅,两条小短腿悬空,前后晃悠,周遭村民的谈话不断传入耳中。
此前,她并不理解,陆修静等人的修为,早已能服气辟谷,无需通过进食维持自身,也就没有种地的必要。
即便真的种地,收粮时,稍微施展法术就能轻松解决,为何非要隐匿修为,与凡人一同劳作?
现在,谢自然稍微懂了些。
混入群众,听自己被人夸夸的感觉,真不赖呀!
“来,师妹,喝粥。”
丁梓依将一碗粥放在谢自然面前,随后坐到八仙桌的另一边。
粥是猪杂粥,取材自一头现杀的大肥猪,新鲜热辣,香气扑鼻。
“谢谢师姐!”
“不客气。”
丁梓依揉了揉谢自然脑袋,笑容温婉。
漂亮、乖巧、嘴甜,还不闹事,这样的小孩很难不爱。
谢自然拿起勺子,舀上一勺粥,吹了几口气,正准备下嘴,眼珠子咕噜一转。
“对了,师姐,你打赌赢了吗?”
“师妹觉得呢?”
“不知道呀!”
丁梓依端起碗,抿一口粥,头也不抬道:“我若是输了,师妹认为,我会这般清静吗?”
“是哦!不愧是师姐,真厉害!”
丁梓依只是笑笑,身为修行者,赢过一个凡人,理所应当,不值得骄傲。
小孩子心性不定,谢自然扒拉几口粥后,便停下勺子,眼睛开始四处转悠。
转着转着,就瞧见霍明猫着腰,双手捧粥,一路小碎步的窜出庭院。
谢自然好奇心顿起。
鬼鬼祟祟的,一定有古怪!
“师姐,我去找朋友了!”
也不管丁梓依答不答应,谢自然端起碗,拔腿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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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这。”
霍明看着眼前枝繁叶茂的大树,缓了口气,绕到另一边。
岁时静静靠在树底下,一如霍明早晨下田干活前的模样。
霍明嘴角上扬,找个平坦的位置放下碗,然后拨开一处杂草堆,伸手进去。
一番摸索后,取出一个细口小瓶,瓶颈处还系着一个小油纸包。
霍明嘴角弧度又加大了几分,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霍明吓了一跳,小瓶脱手而出,跌落草地。
“啊!我的酱油!”
“酱油?”
谢自然歪下头,大大的眼睛写着小小的疑惑。
猪油、羊油、芝麻油,肉酱、豆酱、果酱,她都听说过,也吃过,但油酱结合的酱油,她是头一回听闻。
霍明忙不迭的捡起小瓶,全方位的抚摸打量。
除开底部沾了些许泥土,瓶子并无异样。
霍明长舒口气,转头朝谢自然怒目而视,“怎么阴魂不散啊你!我去哪你就出现在哪,黏上我了是吧?”
谢自然咧嘴一笑,两颗小梨涡浮现,“对呀!我就黏上你了!”
“凑不要脸!”
“怎么着,不服气啊?来打我呀!打赢我,以后就不跟你了!”
霍明捏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但在谢自然跃跃欲试的目光下,最终只说出一句。
“好男不跟女斗!”
谢自然撇了撇嘴,眼神由期待转为失望。
“你不是说连空灵根都敢打的吗?怎么不出手了呢?”
“哼,我才不中你的激将法!”
挨过李寒梅的训,霍明如今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现阶段,他对上谢自然结果就是十零开,一丁点胜算没有,打起来就是单方面挨揍。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所以,绝不和谢自然动手。
霍明拔开小瓶塞子,对着地上的粥小心倾倒。
谢自然随即瞧见一道乌黑的细流从瓶口流出,落入碗中。
好似墨汁滴落清水,黑色迅速晕开。
“这就是酱油?”谢自然探长脖子,一脸好奇,“咋和医生煎的药一样,乌漆麻黑的?”
“头发长,见识短。”
霍明呛了谢自然一句,拆开油纸包,露出一小捧白花花的晶体粉末。
谢自然瞪大双眼,小声惊呼,“精盐!好高的纯度!你哪弄来的!”
“什么精盐,这叫味精,谷氨酸钠!”
“啥?”
“愚蠢的原始人,说了你也不懂。”
饶是谢自然性格温和,也不禁皱起眉头,语气不善道:“想挨打了是吧?好好说话!”
霍明哼哼两声,老实道:“是一种调味料,能让东西变好吃。”
“给我整点。”谢自然毫不客气的把碗递出去,“酱油也要。”
一阵捣鼓后。
两人排排坐在树下。
谢自然拿着勺子,先搅拌一通,再舀起一勺,一口闷。
然后,人就愣住了,不可思议四个大字浮现在脸上。
霍明喝着粥,对于谢自然惊掉下巴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他之前的三位小伙伴,首次吃到味精加工的食物,也是同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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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你那味精和酱油真不能多给我一些?”
“不是全给你了吗?”
“太少了!就那一点点,不够两天吃的!”
“我也是背着老师偷偷带出来的,哪能拿多?”
喝完粥的两人拿着堪比狗舔过的空碗返回庭院,霍明怀中还多出一把岁时。
刚跨过院门,两人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陆修远和陆修静正和一位陌生的黑色劲装青年对话,原先百来位村民此时不见了一大截,还剩些大妈大婶,围在一块窃窃私语。
“我们茅村貌似有几个年头没遇上难民了吧?”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是五年前的许家三口子。”
“说到许家三口子,也不知道遇着啥事了,说走就走,都不提前说一声,养的鸡和猪随手就送人了。”
听到有人提及许家,霍明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偷听。
奈何,那几位大妈大婶并未顺着许家的话题说下去,而是拐到家禽牲畜上,霍明意图落空。
谢自然并未在意村民的谈话,一门心思观察那位青年。
青年个子很高,体型偏瘦,背着一把布匹包裹的大刀,周身散发无形气场。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青年回过头,谢自然顺势看清了他的长相。
平凡的五官,邋遢的胡茬,非常普通的一张脸,几乎没有记忆点。
青年短暂瞧了谢自然一会,便收回视线,继续与陆修远、陆修静交谈。
此人,应该是位武夫。
谢自然这般想着,霍明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跟我来。”
谢自然拉上霍明,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穿过人群,随手将空碗摆上一张桌子,走进院落中仅有的一间小屋。
丁梓依就坐在屋子中间,悠闲的喝茶。
“回来了,师妹。”
“师姐。”
“梓怡姐姐。”
丁梓依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坐吧。”
两人一块坐到丁梓依左手边的长椅上。
丁梓依给两人摆上小茶杯,斟上茶水,“你是来问那位武夫的?”
谢自然点点头,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青年果然是武夫。
霍明心思急转,想起青年的模样。
那就是武夫?
看起来也没很特别嘛!
“我听村里人说,他是难民。”
丁梓依目光平和的看向霍明,“确切的讲,他不是难民,他难民的镖师,护送难民来我茅村。”
“难民,就是逃难咯!可我一路南下的时候,没有遇到大灾呀!难道北伐影响到南邻了?”谢自然面露沉思。
“非天灾,亦非人祸,乃是大虫作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