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行动,几时开始?”岳鸣平静的看着左护法,语气不悲不喜。
左护法沉默数秒,回道:“暂时未定,需看北辽局势。”
“我们南方的事,与北辽何干?依我看,就该明日动手,摘了那陆修静的头,免得夜长梦多。”莽天龙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波动。
左护法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要觉着浑身不自在,想找大唐皇帝帮你松松筋骨,你大可明日动手,我绝不拦你。”
“你!”
莾天龙竖瞳闪过一丝怨毒,以及深深地畏惧。
大唐皇帝李汉武,八方公认的天下共主,足以比肩始皇帝之人,即便如今大唐尚未完成统一大业。
可世间之人已然形成共识,纷乱近两千年的大地,必定会在大唐的兵锋下,再度一统,分歧在于早或晚。
与南邻毗邻的南荒,之所以没被大唐纳入疆域范围,只是因为南荒环境恶劣,几乎无人居住,没有统治价值,仅此而已。
“若大唐与北辽保持僵持,岂不是得一直等下去?”岳鸣粗眉蹙紧,面容冷了几分,“本座可没那个闲功夫。”
“岳族长,还请稍安勿躁。”左护法安抚住岳鸣,紧跟着开始解释,“大唐军队已斩断辽大都所有补给线,并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依靠城内余粮,辽大都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还是太久了。”
谋事,需从长计议,谋人,则讲究快刀斩乱麻,越快越好。
尤其针对强者,不确定因素太多,拖的越久,越容易发生意外。
“岳族长,你不曾上过前线战场,不知晓兵家之事。辽大都余粮能撑两个月,不代表大唐会等到两个月后再攻城。”
“为何?”
左护法的兜帽下传出一声哂笑,“我所说的余粮,可不单指粮草,还有人。大唐皇帝所行,乃内圣外王之道,辽大都内的百姓,亦是大唐将来的百姓,大唐皇帝怎会任由他们被当口粮宰杀?短则半月,长则月余,唐军必定攻城。”
“半月至月余……”
岳鸣喃喃低语,时间范围确定,后续安排也能展开了。
“事先声明,虎族只本座出手,茅山观其余人,你仁教自行解决。”
莽天龙随即附和,“我蟒族亦是。”
左护法对此不觉得意外。
岳鸣和莽天龙,一个是虎族族长,一个是蟒族老祖,其一举一动,不只代表个人,还有整个族群。
若只身找上陆修静,用私人恩怨当借口,勉强说得通,若携带族人攻打茅山观,就等同于南荒妖族出兵入侵大唐,挑起战事。
此等后果,放眼整个南荒,无一族担当得起,即便号称妖族第一的鳄族也不行。
“无碍,我教计划,也只是请二位对付陆修静,茅山观其余人,自有我教教众出手。”
岳鸣微微颔首,“善矣。”
但凡增大一丝惹上李汉武的风险,岳鸣都得重新考虑,是否要掺和仁教的计划。
毕竟,族群和教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族群以血脉为根源,一次性被杀光就彻底断绝。而教派以思想为核心,死了一批,花点时间重新培养就是。
“左护法,你可还有其余事宜?若无事,本座便不奉陪了。”
左护法拱手行礼,“岳族长,还有一事相问。”
“讲。”
“岳族长为何不邀请象族,多一份助力,便多一成拿下陆修静的把握,不是吗?”
“哈哈哈……”莽天龙突兀大笑,极尽嘲讽,“拉我蟒族和虎族下水不足够,居然还想拉象族,哈哈哈……”
“不知莽老祖缘何大笑?”左护法冷声问道。
莽天龙笑声戛然而止,目露鄙夷,“你仁教要觉着太白老头的扶摇剑不够利,想替他磨一磨,你尽管去找象族。”
左护法冷哼一声,心中怨恨,却无话反驳。
若给大唐诸多强者排列一个最不能招惹榜单,排首位的不是李汉武,而是太白剑仙。
李汉武登临九五,气运加身,实力独步天下,却也受限于气运,不能随意出手。
太白剑仙则相反,实力略逊李汉武,但无拘无束,行事随心所欲,遇上看不顺眼的,拔剑就砍,无所顾忌。
自成名起,死在他手上的高阶邪魔外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岳族长,半月后,我再传信于你,告辞。”
身处妖族腹地,安全不受控,左护法是片刻不愿多待,法诀一掐,驱使渡世净瓶,化作七彩流光,飞遁而去。
莽天龙凝望着遁光,直至消失于天际,方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岳鸣。
“老岳你认为,此事有几分把握?”
“你是问何种把握?”
“自然是击杀陆修静。”
岳鸣淡淡的瞥了莽天龙一眼,“只你我二人,与陆修静交战,最多逼出其七八成实力。若想击杀,除非磐老出手,引其入南荒,外加诸族老祖从旁协助,不然没可能。”
“陆修静当真这般强横?”莽天龙半信半疑。
“莽弟,莫要小看人类任何一个成名强者。”岳鸣加重语气,神情分外认真,“你可知陆修静是凭何当上道门三尊的?”
“老岳,别卖关子了!你又不是不知,我才回族继位数年。”莽天龙不满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亲近。
“蜥族,可听说过?”
莽天龙兜帽点了两下,“昔日南荒大族,与虎族、鳄族、象族、蟒族齐名,后遭遇变故,登楼境以上强者尽数陨灭,如今只剩小猫三两只。”
岳鸣眼眸深邃,缓缓道:“半甲子前,我族老祖收到蜥族老祖和你族上代老祖的联合求救。我族老祖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前往援助。可待我族老祖赶到蜥族祖地时,已是尸横片野,你族老祖则在苦苦支撑。”
“竟是如此!”莽天龙瞳孔震颤,“那我族老祖的伤势?”
岳鸣看向茅山观所在方向,语气中多出一份慨叹,“没错,导致你族老祖陨落的伤势,便出自陆修静之手。我族老祖也是运气好,撑到鳄祖到来,方才保住一命。”
莽天龙埋低头,兜帽遮挡下的竖瞳忽明忽暗,“老祖阖眼前,未曾告知我此事。”
“不告知,是不愿你报仇。”
莽天龙猛的抬头,死死盯着岳鸣,咬牙切齿道:“给我个理由!”
“我等妖族,血脉强盛,寿命绵长,一旦踏足修行,得寿五百载。而人族修行者,即便修为臻至巅峰,也活不过两百载。
然,天道至公,有得便有失,有失亦有得。人族寿元短暂,肉身羸弱,换来的是,与生俱来的灵智,以及得天独厚的体型。
在修行天赋上,人族远超我等妖族。不夸张的说,我等闭个小关的时间,就足够一个不如我等的人族赶上我等。”
莽天龙攥紧双拳,岳鸣话里的含义,他听得一清二楚。
报仇,就别想了。
陆修静虽然境界已到人间尽头,无法更进一步,但实力却是能够提升。
半甲子前,他就能独闯南荒,在大闹一通后,从容退去,半甲子后的如今,指不定强到哪种程度。
“老岳,你是要我忍着这口气,等到陆修静坐化吗?”
“对。”
“我等妖族,在人族面前,就只能这般憋屈?”
岳鸣能感受到莽天龙满腔不甘,心中黯然长叹。
作为一族之长,他又何曾甘心?
奈何,残酷的现实横在眼前,想活下去,再大的不甘心都得憋着。
“八十年前,李唐尚未建立,人族内乱不止。彼时的南岭,乃我族领地,治下人族,皆是我族奴仆,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
莽天龙有些不解,为何岳鸣突然讲起过往的光辉岁月,但出于对岳鸣的信任,他没有打断,耐心的听下去。
“一日,我感修为瓶颈松动,外出觅地闭关,无意撞见蜥族追杀一人族青年。该青年身负重伤,修为低微,加之急于破关,我并未插手。不曾料,那竟是我做过最错的决定。”
莽天龙此时已经猜到,那位重伤的人族青年的名字。
“五十年后,我成功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同时收到我族老祖求救信。我即刻赶往支援,看到的却是,昔日被小妖追得犹如丧家之犬的人族青年,如今把我族老祖打成了丧家之犬,且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岳鸣猛的攥紧拳头,随后无力的松开,刚毅的脸庞满是自嘲与落寞。
“莽弟,你可能体会为兄的感受?”
莽天龙沉默不语,立在原地,宛如石像。
良久。
莽天龙吐出一口浊气,无奈感慨道:“人族,无愧万灵之首!”
岳鸣苦笑一声,接着道:“绝佳的修行天赋,强大的繁衍能力,若不是内斗激烈,只怕世间早已无我等容身之地。”
莽天龙迅速收敛心神,人族虽强,却不代表他会俯首称臣。
一切,手底下见分晓。
“老岳,我等此行目的为何?总不能是去自取其辱吧?”
岳鸣没打算隐瞒,坦然道:“目的有二,一为试探陆修静如今的实力,二为仁教给出的报酬。”
“何报酬?”
“妖族炼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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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浑浊的江底。
一道人影御水而行,停在一座小山前,行礼作揖。
“岩祖,仁教左护法已离开南荒地域。”
昏暗的水流中骤然升起两轮黄色大日,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来人心底响起。
“岳小子和莽小子呢?”
“岳族长和蟒祖在江上停留了盏茶时间,此刻也已离去。”
“嗯。”黄色大日渐渐熄灭,江底重归昏暗,“若无它事,汝便退下。”
人影迟疑片刻,再次传音。
“岩祖,我族当真不参与此事?”
“汝想去便去,族中高手众多,不缺汝这一位族长。”
人影不敢再吭声,匆匆离去。
“哼!就凭汝等三瓜两枣也敢打陆修静主意,简直不知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