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乡赴鲁,情寄邻恩
第五章别乡赴鲁,情寄邻恩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灾后的村庄,废墟旁的空地上,苏振涛已经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装着三人仅存的衣物、林老汉视若珍宝的军功章与亡妻相册,还有志愿者分发的未吃完的干粮,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凤瑶蹲在一旁,默默整理着父亲的旧拐杖,指尖拂过上面被岁月磨出的包浆,眼底满是不舍。林老汉站在废墟前,最后望了一眼那堆断壁残垣,浑浊的目光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眷恋,这是他住了一辈子的家,是他和老伴相守半生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瓦砾,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割舍。
“爹,别难过了,以后临沂就是咱们的家。”苏振涛走过来,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老汉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路口。不多时,一阵“突突”的电机声由远及近,邻居林伯骑着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赶了过来,车斗里铺着干净的旧棉被,怕他们路上硌得慌。
“涛子、凤瑶,老林哥,快上车!我送你们去火车站!”林伯停下车,嗓门洪亮,脸上满是朴实的关切,“这路泥泞,走路费劲,三轮稳当!”
“麻烦林伯了,这么早还麻烦您跑一趟。”凤瑶连忙道谢,眼眶微微发热。灾后这几日,多亏了乡亲们互相帮衬,才熬过最难的时刻。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林伯摆了摆手,麻利地帮着把行李搬上车斗,“到了临沂好好过日子,别惦记这边,有我在,宅子我帮你们看着!”
林老汉闻言,心里一暖,拉着林伯的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捆带着泥土气息的大葱,一篮新鲜的土鸡蛋,还有两只毛色鲜亮的母鸡,用绳子拴着腿,温顺地蹲在地上。
“老兄弟,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捆葱、一篮蛋,还有两只鸡,你收下。”林老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宅子拜托你照看了,杂草帮着除一除,等以后我们有机会再回来。”
林伯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们路上也需要东西,我照看宅子是应该的,哪能要你的东西!”
“你必须收下!”林老汉执拗地把东西往他手里塞,脸上满是认真,“这不是客气,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推让再三,林伯终究拗不过他,只好收下,看着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鸡和新鲜的鸡蛋,眼眶也有些泛红:“老林哥,你放心!宅子我给你守得好好的,鸡我帮你养着,蛋给你留着,等你们回来!”
苏振涛扶着林老汉坐上三轮车的车斗,让他靠在棉被上,又扶着凤瑶坐好,自己则坐在车斗边缘,护住两人。林伯发动车子,电动三轮车缓缓行驶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积水的泥坑,溅起细碎的水花。
沿途的草木还带着洪水过后的潮湿,路边的果园枝叶低垂,熟悉的瓦房错落分布,偶尔有早起的乡亲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道别。凤瑶趴在车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望着那些朝夕相处的邻里,眼泪无声地滑落。这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回忆,有她破碎的家,可从今往后,这里便成了故乡。
林老汉坐在车斗里,默默抽着烟袋,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转头望向身后的村庄,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军功章,那是他一生的荣耀,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苏振涛紧紧握着凤瑶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别难过,等咱们在临沂站稳脚跟,以后常回来看看。”
凤瑶点点头,擦干眼泪,看向身边的男人。有他在,有父亲在,无论去往哪里,都是家。
三轮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火车站。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车站的牌匾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林伯帮着他们把行李搬下车,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临沂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谢谢林伯,您也多保重!”三人齐声道谢,与这位朴实的邻居挥手作别。
林伯骑着三轮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路口的转角。苏振涛拎起行李,一手扶着林老汉,一手牵着凤瑶,朝着火车站的候车厅走去。
检票、进站,踏上开往临沂的列车。车轮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山村、果园、瓦房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田野与错落的城镇。
凤瑶靠在苏振涛的肩头,望着窗外,心里不再是全然的悲伤,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林老汉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脸上的愁绪淡了些许。
苏振涛看着身边相依的父女,眼神坚定。此去临沂,前路未知,或许会有波折,或许会有阻碍,但他是山东汉子,顶天立地,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别了日照,别了故土。
奔赴临沂,奔赴新的家园。
一场承载着情义与希望的旅程,就此启程。

